月光从窗缝照入,落在果皮上,映出一层淡青色的光晕。就在那一刻,他左眼黑布之下,暗金光芒一闪而逝。
陈默没有动。
他将灵果收回衣袋,指尖残留着那层薄霜的凉意。屋内寂静,土墙吸走了所有回音,连呼吸都显得沉重。他靠在床沿,背脊贴着冰冷墙面,手指无意识摩挲颈间玉佩——温热未退,像有东西在皮肉下搏动。不是痛,也不是痒,是一种熟悉的牵引,仿佛残冥之力正被什么唤醒。但他不能看,不能试,更不能在此刻进入子时之境。林婉儿送来的果子尚未验明,任何异动都可能是陷阱的引信。
他闭眼,等天亮。
晨光再次刺破窗纸时,他睁开了眼。
门外已有杂役走动的声音。他起身,穿衣,系好粗布腰带,将储物袋挂在腰侧。那枚灵果还在怀中,温度比昨夜略高一分,香气却淡了。他没吃,也没扔,只是将它揣得更深了些。
扛起锄头,走出屋舍。
药园西区的荒圃已在眼前。泥土翻过一遍,昨日清理出的区域边缘整齐,草根堆在一旁,干枯发白。他走到田埂边,放下锄头,蹲下身,开始松土。动作平稳,节奏如常,每一锄落下都不偏不倚,既不快也不慢。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进泥土,瞬间消失。
半个时辰后,他直起身,活动肩背。
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抬眼望去。
林婉儿沿着小径走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灰长裙,袖口束紧,发间木灵花换成一枚素银簪子,手中竹篓空着,步伐比昨日轻缓,像是有意放慢。她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扫过锄头和翻过的土地。
“你倒是勤快。”她说。
陈默未应,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磨出了血泡,破了一个,渗着淡黄水珠。他用拇指轻轻压了下去,继续握紧锄柄。
林婉儿走近半步,声音压低:“听说你能炼魂器?能不能帮我炼制提升修为的丹药?”
陈默终于抬头。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像一口枯井,照不出光也照不出影。她的脸依旧温和,嘴角微扬,可那双眼睛里藏着东西——不是恐惧,也不是贪婪,是一种急迫,像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他没回答。
而是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南侧小径无人经过,北面灶房方向只有风穿过断壁的呼啸。巡逻弟子还没轮换,魂灯未亮,这片区域暂时属于他们两人。
“丹药可炼。”他说,声音沙哑,“但我要你每月提供十株百年灵药。”
林婉儿脸色微变。
她瞳孔缩了一下,呼吸停顿半瞬,随即强自镇定:“你不如去抢。”
“你可以不给。”他说,语气不变,“也可以去找别人。”
“你知道百年灵药是什么?”她声音低了下去,几乎贴着地面,“外门弟子一年配额不过三株,还得长老亲批。我若私自取出十株,必被察觉。一旦查实,轻则废去修为,重则逐出宗门。”
“那就别找我炼。”他说完,转身去拿锄头。
“等等。”她伸手拦住,指尖几乎触到他手臂,又收了回去。“你真能炼?聚气丹也好,养元丸也罢,哪怕最低阶的……你也得先让我看见成色。”
“你不信?”他看着她,“那你昨日为何送果?”
她一怔。
“你说很甜。”他补充一句。
林婉儿抿住唇,片刻后道:“那是‘清心果’,能稳神安魄,对炼药之人尤有益处。我不是试探,是示好。”
“我不需要好意。”他说,“我只要资源。”
“可你一个杂役,连药炉都没有,怎么炼?材料从哪来?火源如何控温?这些都不是捡块废铁刻个符就能解决的事!”
“这些不用你管。”他盯着她,“你只需决定,给,还是不给。”
空气凝住。
风吹过荒圃,草叶晃动,发出细碎声响。远处一只鸟鸣叫了一声,又飞走了。
林婉儿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原本以为他是那种会被一点善意打动的人——沉默、卑微、躲在角落里活命的杂役。可现在她发现,这个人眼里没有乞求,也没有迎合。他站在那里,瘦削、苍白,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树桩,却稳得可怕。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她终于开口。
“因为你需要。”他说,“而且急。”
她呼吸一滞。
“你昨晚没睡。”他补充,“眼角有淤痕,手腕抖了一下,刚才说话时吞咽了两次。你在焦虑。不是为别的事,是为修为卡在瓶颈,迟迟无法突破。”
她没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