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在相府高大的门楼上，本该是温暖的金色，落在苏清漪身上时，却冷得像腊月的霜。
她站在演武场中央，周围黑压压围满了人。今天是苏家一年一度的灵脉测试日，十五岁以下的子弟都要参加。说是测试，对大多数人来说是展示天赋的好日子，对她来说，却是一场公开处刑。
“清漪姐姐，把手放上去吧。”主持测试的族老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苏清漪面前立着一块三尺高的石碑，通体青灰，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测灵碑，能测出一个人是否有修炼资质。她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按了上去。
一息。
两息。
三息。
测灵碑纹丝不动，连最微弱的灵光都没有。
“啧。”人群中传来一声轻嗤，虽然压得很低，但在落针可闻的演武场上，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苏清漪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那位庶妹，二房所出的苏雨柔。今年十四，去年测试时测出凡灵二重的天赋，在整个京城都算得上出挑，被二夫人捧在手心里，养出了一身娇纵的脾气。
“好了。”族老收回目光，在手中的册子上写下什么，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苏清漪，无灵脉。”
无灵脉。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原本就躁动不安的人群里。
“还真是废的……”
“嫡女又怎样，不能修炼，在咱们这种人家，还不如个丫鬟。”
“听说她娘当年可是惊才绝艳的人物，怎么会生出……”
“嘘，小声点，那位的事儿别乱说。”
窃窃私语像蚂蚁一样从四面八方爬过来，爬进苏清漪的耳朵里。她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白皙纤长，按在测灵碑上时，碑面冰凉，现在离开，那股凉意却像刻进了骨头里。
“清漪姐姐。”一道甜腻的声音响起，苏雨柔款款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你也别太难过，不能修炼也没什么，这世上普通人多了去了，姐姐以后安心待字闺中，相府还能短了你的吃穿不成？”
她说话时微微仰着下巴，阳光照在她脸上，把那份得意照得纤毫毕现。
苏清漪抬起头，看着她。
苏雨柔穿着一身鹅黄的襦裙，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那是二夫人上个月刚给她添置的，据说值一百两银子。而自己身上这件衣裙，是三年前做的，袖口已经磨得发白，洗得褪了色，在这满府的绫罗绸缎里，寒酸得像只误入鹤群的鸡。
“雨柔妹妹说得是。”苏清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雨柔微微一怔。她原本等着看苏清漪羞愧难当、或者恼羞成怒的样子，可眼前这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让她莫名有些发毛。
“咳。”一道轻咳从人群后方传来，众人连忙让开一条路。
二夫人款款走来，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风韵犹存，一身暗红的褙子衬得她气度雍容。她是苏雨柔的生母，也是如今相府后院真正的掌权人。
“都在这里围着做什么？”二夫人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清漪身上，脸上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怜惜，“清漪啊，你也别难过。这人啊，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娘走得早，有些事儿，怕是没来得及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