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漪没再说话,把荷包往袖子里一塞,抬脚出了门。
京城的东西市她来过几次,都是跟着府里的人。那时候她还小,被人牵着走,只记得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如今一个人走,才发现这热闹和自己没什么关系——那些小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说笑声、孩童的嬉闹声,像隔着层什么东西,传进耳朵里时,已经模糊了。
她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哟,这不是苏家那位吗?”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苏清漪脚步一顿,侧头看去。
街边一座茶楼门口,站着三个少年。说话的那个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倒是不错,就是那双眼睛透着股轻浮的劲儿,在她身上转来转去,像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苏清漪认识他。礼部侍郎家的三公子,姓周,叫什么她不记得了,只记得去年中秋宴上,这人和几个纨绔当众嘲笑她“苏家嫡女,废柴一个”,当时苏雨柔还在旁边帮腔。
“真是稀客啊。”周公子摇着手里的折扇,慢悠悠走过来,“苏大小姐这是去哪儿?怎么连个丫鬟都不带?啧啧,这衣裳……”
他上下打量着她的衣裙,笑得更欢了:“这衣裳穿了几年了?袖口都磨白了。堂堂相府嫡女,就穿这个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家要败了呢。”
旁边两个少年跟着笑起来。
苏清漪没说话,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哎,别走啊!”周公子三两步追上来,伸手拦住她,“难得遇上,聊几句呗。我听说你昨天测试又废了?啧啧,也是,废物嘛,测一百次也是废物。”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说,你那个娘当年可是京城第一美人,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废物?该不会……”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他脸上。
周公子懵了,捂着脸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旁边两个少年也懵了。
苏清漪收回手,掌心火辣辣地疼——她用了全力。她看着周公子,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潭水深处,有火在烧。
“你说我可以。”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再说我娘一句,我跟你没完。”
周公子捂着脸,脸上的表情从懵逼变成羞怒,又从羞怒变成狰狞:“你、你敢打我?你个废物敢打我?!”
他撸起袖子就要动手,旁边两个少年连忙拉住他:“周兄周兄,冷静!这是相府的人!”
“相府怎么了?相府就能随便打人?!”
“可她是女的,你一个大男人当街打女人,传出去……”
周公子挣扎了两下,终于冷静下来,但脸上的羞怒一点没减。他狠狠瞪着苏清漪,咬牙切齿:“好,好,苏清漪,你给我等着!今儿这事没完!”
苏清漪没理他,转身就走。
“废物!你也就是个废物!”周公子在后面跳着脚骂,“没有灵脉的废物!你娘生了个废物!”
苏清漪脚步不停,走得更快了。
转过街角,她停下脚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手还在抖,心还在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句话在回响——
“你娘生了个废物。”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传来的疼痛让她慢慢冷静下来。
娘……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
娘,您要是看到今天这一幕,会怎么想?
会心疼女儿吗?
还是说……您也后悔生了这么个废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继续往前走。当铺就在前面不远,那扇黑漆漆的大门,像一张等着吞噬什么的嘴。
当铺里光线昏暗,一股陈旧的木头味儿混着淡淡的霉味。柜台很高,苏清漪踮起脚才能把荷包递上去。
“当东西。”她说。
柜台后面的老掌柜接过荷包,打开看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了。
“姑娘稍等。”老掌柜低下头,一件一件仔细看那些首饰。他看得很慢,每件都翻来覆去地看,特别是那根玉簪,他举到眼前看了好一会儿,还凑到鼻尖闻了闻。
苏清漪心里有些奇怪,但没多想。她现在只想快点换到钱,离开这个地方。
“二十两。”老掌柜终于开口。
“二十两?”苏清漪愣了一下,“这些首饰少说也值五十两……”
“姑娘。”老掌柜打断她,语气平静,“您这些东西,成色一般,款式也旧了,能当二十两已经不错了。您要是不愿意,可以再去别家问问。”
苏清漪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二十两就二十两。”
老掌柜拿出二十两碎银子,用块旧布包好,递给她。苏清漪接过,转身就走。
“姑娘。”老掌柜忽然叫住她。
苏清漪回头。
老掌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姑娘慢走。”
苏清漪心里愈发奇怪,但没有多问,推门出去了。
等她走远,老掌柜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根玉簪,喃喃自语:“这纹路……不会错的,是那位的东西。可她怎么会……唉,这世道。”
他把玉簪放进一个单独的小盒子里,收进柜子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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