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清漪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破了窗纸的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金线。笑声从院子里传来,清脆娇俏,听着耳熟。
苏雨柔。
苏清漪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膀——这床太硬,睡了一夜浑身都疼。她简单梳洗了一下,推门出去。
院子里,苏雨柔带着两个丫鬟站在草丛里,正对着那几株开得热闹的野花指指点点。她今天穿着一身粉红的襦裙,腰间系着昨天那块玉佩,整个人粉嫩嫩的,像一朵盛开的桃花。
“哎呀,姐姐你醒啦?”苏雨柔看见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日上三竿呢。这地方真不错,清静,适合姐姐这样……喜欢安静的人。”
她说着,眼睛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些破败的屋子上,笑容愈发甜美。
苏清漪看着她,没说话。
苏雨柔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挥了挥手,身后的丫鬟立刻上前,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瓷瓶。
“姐姐,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苏雨柔接过瓷瓶,递到苏清漪面前,“凝气散,虽然品级不高,但对不能修炼的人来说,也能强身健体。姐姐如今住在这偏僻地方,身子骨可要养好了。”
她说话时微微仰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关怀”。
凝气散?苏清漪看了一眼那瓷瓶,瓶身洁白,上面绘着几株兰草,看着挺雅致。可她知道,这里面装的,是给那些没有灵根的普通人服用的最低等丹药,在市面上也就值几钱银子,连稍微体面点的下人都不屑用。
而苏雨柔自己,修炼用的是二夫人花大价钱买的“培元丹”,一颗就值上百两银子。
“多谢妹妹。”苏清漪接过瓷瓶,声音平静。
苏雨柔眼神闪了闪。她等着苏清漪感激涕零,或者恼羞成怒,可眼前这人什么反应都没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她憋得难受。
“姐姐……”她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怜悯,“你也别太难过。这不能修炼啊,也不是你的错。听说你娘当年……”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你娘当年可是惊才绝艳的人物,怎么生出你这个废柴?真是……”
“妹妹。”苏清漪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苏雨柔一愣。
苏清漪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喜怒:“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这凝气散,妹妹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你!”苏雨柔脸色一变,旋即又笑起来,“姐姐这是嫌弃?也是,姐姐毕竟是嫡女,怎么能用这种低等货色。也罢,是我考虑不周,回头我让娘给姐姐送些好的来。”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笑道:“对了姐姐,我昨天刚突破到凡灵三重了。娘说要给我摆酒庆祝呢,到时候姐姐可要来喝一杯啊。”
凡灵三重。
苏清漪心里一动。十四岁的凡灵三重,确实算得上天才了,难怪二夫人这么得意。
“恭喜妹妹。”她说。
苏雨柔等了半天,没等到她脸上出现羡慕或者嫉妒的表情,心里愈发憋闷,冷哼了一声,带着丫鬟扬长而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清漪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瓶,瓶身洁白,入手微凉。她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来——确实是凝气散,品级还不高,药香里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苦味,估计是用劣质药材炼制的。
她盖上塞子,随手放在窗台上。
“小姐。”福伯从厢房那边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粥,“那丫头又来作甚?”
“送药。”苏清漪指了指窗台上的瓷瓶。
福伯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这、这是……小姐,她这是羞辱您!”
“我知道。”苏清漪接过粥,喝了一口。粥是福伯早起熬的,用昨天剩下的那个馒头掰碎了煮的,加了点咸菜,味道竟然还不错。
“您就由着她这么欺负?”福伯急道。
苏清漪没说话,继续喝粥。
福伯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娘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被欺负了,虽然不说话,但眼睛里会流露出委屈和不甘。可现在,她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又不是认命的死寂,而是……像深潭底下的暗流,表面上纹丝不动,深处却汹涌澎湃。
“小姐……”福伯轻声唤道。
苏清漪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递给福伯:“福伯,我想看看母亲的遗物。”
福伯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您……您怎么忽然想看那个?”
“昨天做了个梦。”苏清漪看着远方,目光悠远,“梦见一只火凤凰,飞得很高很高。我想,母亲大概是想告诉我什么。”
福伯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点头:“好,您等着,老奴去拿。”
他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沉重许多。
苏清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扇破旧的院门后。风吹过,草丛里的野花摇摇晃晃,红的紫的,开得热闹。
她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凡灵三重,很了不起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被欺负,不甘心就这样认命,不甘心永远活在这些人的阴影里。
母亲,如果您在天有灵,就告诉女儿,该怎么办吧。
第四章市井受辱
苏清漪站在相府后门前,掂了掂手里的荷包。
里头装着三根银簪子、一对银耳环,还有一块成色一般的玉佩——这是她仅剩的体己。月例被二夫人克扣得干干净净,听雨轩那边连柴米油盐都要自己添置,再不想办法,她和福伯真要喝西北风了。
“小姐,要不……老奴去吧。”福伯跟在她身后,一脸担忧,“这抛头露面的事儿,您一个姑娘家……”
“福伯。”苏清漪打断他,“你腿脚不好,来回一趟得大半天。我去,半个时辰就回来。”
福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他知道小姐说得对,可心里就是不落忍——堂堂相府嫡女,沦落到要亲自去当铺变卖首饰,这叫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