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雪花在窗外打着旋儿飘落，窗上结着毛茸茸的冰花。
公羊秋窝在自家客厅的布艺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抓着遥控器，对着电视一顿乱按，春晚的小品演员卖力抖着包袱，观众席的哄笑声一阵接一阵——衬得这间六十平米的老房子格外安静。
母亲半小时前就回房睡了，说是守岁熬不动。
但公羊秋知道，她是怕咳嗽声打扰自己看电视。那压抑的、闷在枕头里的咳嗽声，还是透过房门传了出来。
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
家族群“幸福一家亲”里，二姨发了九宫格年夜饭照片：龙虾鲍鱼摆满转盘桌，表弟表妹们举着果汁杯碰在一起，笑得见牙不见眼。
公羊秋当时回了句：“菜色真丰盛，大家除夕快乐！”
还配了个撒花的表情包。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消息孤零零地沉了底。往上翻，表哥发的工作照下头，二姨夸了句“有出息”；表妹晒的男朋友礼物下头，三舅妈点了赞。上下都是热闹的对话，只有他那条，尴尬地卡在那里。
大学室友群白天还炸过一波。老大晒了融资合同，老二po了新婚照片，老三在马尔代夫潜水。他默默围观，手指在输入框悬了半天，最后发了个：“大家新年快乐呀！”
五分钟後，老三回了个“同乐”的表情包。
又冷场了。
公羊秋盯着墙角那摞一百多份投不出去的简历，心里发苦，别人都混得好，自己的工作还没着落。
“行吧。”公羊秋无奈地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电视里主持人正用拔高八度的声音喊：“让我们一起倒计时——”
“有时候觉得，”公羊秋对电视里载歌载舞的明星们喃喃自语，“我是不是活在另一个图层里？我看得见你们，你们看不见我。”
倒计时归零。
马年的钟声敲响了！
电视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烟花特效挤满屏幕。
就在这最喧闹的时刻——
手机突然在玻璃茶几上“嗡嗡”狂震。
公羊秋懒洋洋地翻过来一看。
屏幕正中，弹出一行他从未见过的、仿佛用金粉书写的浮夸字体：
【“天庭大联欢”邀请您加入群聊】
下面跟着两个按钮：【接受】、【拒绝】，但“拒绝”那个钮灰蒙蒙的，根本点不了。
“什么鬼？新型诈骗？”公羊秋皱眉，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三秒，眼看着倒计时就要归零，“算了，大过年的，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指尖落下，点击【接受】。
嗡——
手机屏幕骤然爆发出一片七彩祥云特效，差点闪瞎他的眼。等光芒散去，一个画风清奇的群界面跳了出来。
群名：天庭大联欢（全员禁言中，抢红包时段除外）
群成员列表往下拉，公羊秋的眼睛越瞪越大：
【群主】玉皇大帝（头像是个威严的帝王冠冕）
【管理员】王母娘娘、太上老君、太白金星
【群成员】财神爷、月老、孙悟空、哪吒、二郎神、嫦娥、七仙女（×7）、四海龙王、十殿阎罗（×10）……
“这cosplay群还挺下血本。”公羊秋笑出声，“头像做得跟真的一样。”
就在此时，群公告突然跳出金色横幅：
“子时已到！新年开门红，万仙红包雨即将降临！本轮禁言解除，倒计时10、9、8……”
公羊秋还没反应过来，整个屏幕突然被红包海淹没！
是真的“海”——红包图标做成元宝形状，哗啦啦从屏幕顶端倾泻而下，还配着喜庆到浮夸的BGM：“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财神爷】发出拼手气红包：财运滚滚来（100000功德点/包）
【月老】发出专属红包：桃花朵朵开（限定单身青年）
【太上老君】发出丹药红包：九转还魂丹×10（新品试用）
【孙悟空】发出趣味红包：毫毛三根（可变化万物，保质期七天）
“玩这么大？”公羊秋职业病发作，“这UI设计够炫的，哪个小公司做的推广……”
他随手往红包雨最密集的地方一点。
指尖触碰屏幕的刹那——
轰！！！
出租屋里炸开一团金色光芒！不是屏幕特效，是真实的光！从手机屏幕喷涌而出，把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公羊秋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机脱手飞出，却在半空中定住，继续疯狂闪烁。那团金光分成五股，像有生命似的钻进他的眉心、胸口、四肢百骸。
暖流。
无法形容的暖流在血管里奔腾。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那些熬夜写简历留下的茧子、青春期残留的痘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通透的质感，仿佛这双手从来没干过粗活，天生就该握笔挥毫、指点江山。
“什么情况……”公羊秋声音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的声音也变了。原本因为常年吃外卖有点沙哑的嗓音，变得清朗透彻，随便说几个字都像带着混响。
手机屏幕终于恢复正常，跳出一行古朴篆文，下面贴心地配了简体翻译：
【系统提示：恭喜您抢到‘混沌大礼包’（玉帝特供版）。此礼包为玉帝亲手炼制，融合开天辟地一缕清气，三界仅此一份。系统检测到您为首次激活，开始自动融合——】
下面列出一排小字：
1.【道体神胎】：肉身重塑，污秽尽除。当前融合度100%。效果：颜值自动提升至人类审美峰值（可微调），气质附加“超凡脱俗”光环，自然寿命延长至一千二百年（后续可升级）。备注：从此无需洗澡，尘垢不沾；无需理发，发型永固；无需护肤，颜值抗打。
公羊秋冲进卫生间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是他，又不是他。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每个细节都被微调到了极致。皮肤好到发光，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连那头因为懒得打理而乱翘的头发，都自然垂落成明星造型师都搞不出的慵懒弧度。最重要的是气质——那种由内而外透出来的“我很好，我特别棒，世界等着我来拯救”的笃定感，是他从前对着镜子练一百遍假笑都装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