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进组的那天，带了个小书包。
书包是蓝色的，印着卡通版的“少年英雄”四个字——据说是太白金星在人间文具店买的，说是“符合人物年龄特征”。哪吒本人倒是挺满意，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进了片场，看着就像个普通中学生。
“公羊哥哥！”他一看见公羊秋就挥手，声音清脆，“我戏份什么时候拍？”
“下午。”公羊秋看了眼通告单，“你演林晓邻居家的孩子，偷偷练武功，被林晓发现其实是在打游戏。”
“打游戏我会！”哪吒眼睛亮了，“最近在练《天庭荣耀》，我娜可露露贼溜！”
“……挺好。”
上午的戏拍的是月老第一次登场。岳劳（月老人间化名）穿了身改良旗袍，长发用玉簪挽起，在戏里演社区婚介所老板，来给林晓介绍对象。
“这场戏的关键是那种‘热心过头’的感觉。”开拍前，徐导给月老讲戏，“您看林晓的眼神，得带着‘这孩子怎么还单着’的慈爱和焦急。”
月老认真点头：“妾身明白。”
结果实拍时，她演得太投入——不是演得好，是演得过于真实。镜头里，她拉着周明（林晓）的手，语重心长：“孩子啊，缘分这事急不得，但也等不得。你看隔壁单元那小谁，上个月还是单身，这个月孩子都怀上了……”
周明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卡！”徐导喊，“周明，你别笑场！”
“对不起对不起！”周明赶紧道歉，“但是岳老师这台词……临场发挥得太生活化了！”
月老眨眨眼：“妾身只是……稍微发挥了一下。”
这段拍了三条才过。拍完休息时，月老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小声问公羊秋：“小友，姐姐演得……会不会太像真的媒婆了？”
“不会，正好。”公羊秋诚恳道，“观众就爱看这种接地气的神仙。”
中午放饭，哪吒领了两盒盒饭——一盒自己吃，一盒说要“给小龙女留着，万一她来探班呢”。结果吃到一半，他的注意力被片场角落的威亚设备吸引了。
剧组的威亚师正在调试设备，下午有场孙悟空展示“轻功”的戏，要吊着威亚从阳台跳下去——当然，落地时会用特效做成腾云驾雾的样子。
哪吒端着饭盒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大哥，这绳子结实吗？”
威亚师三十多岁的老张哥，看哪吒长得可爱，耐心解释：“这叫威亚，拍打戏用的。钢丝绳，能承重一吨呢。”
“能飞多高？”
“看需求，五六米没问题。”老张指指棚顶的滑轨，“不过咱们今天这场戏不高，就二楼跳下来那个高度。”
哪吒放下饭盒，绕着威亚架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钢丝绳，又拽了拽：“我能试试吗？”
“这可不行。”老张摆手，“这玩意儿得专业培训，不然容易受伤。”
“我就试试感觉。”哪吒眨巴眼，“保证不乱动。”
老张看导演那边还在吃饭，想了想：“那……简单给你系上感受感受？不能飞啊，就原地站站。”
“好嘞！”
老张给哪吒套上威亚衣，扣好安全扣。哪吒低头看看自己，忽然问：“大哥，这衣服穿起来……像不像铠甲？”
“像像像。”老张敷衍道，“站好了啊，我拉紧点。”
他刚把钢丝绳收紧，准备让哪吒体验下被吊起的感觉——结果手指还没碰到绞盘，哪吒忽然脚尖一点，人“嗖”地就飘起来了。
不是被威亚拉起来的。
是自己飘起来的。
他飘到离地两米多的地方，悬停在空中，还转了个圈，威亚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钢丝绳垂着，根本没用上劲儿。
老张哥张大着嘴，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了地上。
整个片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半空中的哪吒——那孩子一脸无辜地飘着，还朝下面挥挥手：“大哥，这威亚……挺好玩的！”
“你……”老张哥声音发颤，“你怎么上去的？”
“跳上来的啊。”哪吒理所当然，“这不高。”
“跳……”老张看看两米多的垂直高度，又看看哪吒细胳膊细腿，“你……练过体操？”
“练过点功夫。”哪吒轻飘飘落下来，落地时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解开威亚扣，把装备还给石化状态的老张，还贴心地补充：“大哥，这绳子质量不错，就是滑轨有点涩，该上油了。”
说完，他蹦蹦跳跳地回去继续吃饭了。
老张站在原地，看看手里的威亚衣，又看看头顶的滑轨，最后扭头看向导演组那边。
徐导正和公羊秋讨论下午的戏，完全没注意到刚才的小插曲。
但片场其他人注意到了。
灯光助理凑到摄影师旁边，压低声音：“王哥，刚才……那孩子是不是飞起来了？”
摄影师咽了口唾沫：“好、好像是……”
“威亚没拉他？”
“你看那绳子，松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三个字：见鬼了。
美术指导也凑过来，小声说：“我刚才看得清楚，那孩子就是脚尖一点，人就上去了。牛顿的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别瞎说。”摄影师还算镇定，“可能是……弹跳力好？我听说有些练武术的，能旱地拔葱。”
“旱地拔葱也不能悬停啊！他在空中停了至少三秒！”
“那……”
“咱们剧组……”美术指导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正在安静吃饭的常娥、和场务掰手腕的孙梧空、对镜补妆的岳劳，最后落在低头扒饭的哪吒身上，“……是不是不太对劲？”
下午的戏准时开拍。
孙悟空吊着威亚从阳台“跳”下去，落地时公羊秋用了第二根特效毫毛——口诀一吹，孙悟空脚下生出一团云雾特效，配上老爷子潇洒的收势，效果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