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两点五十分。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停在访客车位。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抬头看了眼天际大厦的楼顶，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旋转门。
公羊秋坐在22层的办公室里，正在电脑上查看金星传媒的资料。
金世仁，五十二岁，从业二十三年。做过爆款，也做过烂剧，有过高光时刻，也有过至暗时刻。业内评价两极：有人说他是“金小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有人说他是“金疯子”，对项目有近乎偏执的控制欲。
公羊秋又看了眼他公司近期的财报——股价从三十二块跌到十四块，腰斩不止。
这时，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开了，金世仁站在门口。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憔悴一些，眼袋明显，头发虽然梳得一丝不苟，但鬓角的白茬冒出了头。
“公羊总。”他微微欠身，“感谢您愿意见我。”
公羊秋起身，伸手：“金总，请坐。”
金世仁显然没料到这个态度。他愣了一下，才握住公羊秋的手，力道很轻。
两人在会客区落座。小赵进来倒了茶，退出去时悄悄打量了金世仁一眼。
茶香袅袅。
放下茶杯，金世仁首先开口，他看着公羊秋：“公羊总，我今天来，首先是道歉。”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公羊秋面前：“这是我们公司关于‘娱乐深扒’等营销号违规操作的内部调查结果，以及相关责任人的处理决定。涉事员工已开除，部门主管降职，我本人扣除全年绩效。”
公羊秋翻了翻文件，没说话。
金世仁继续说：“那些不实言论给您和剧组造成的伤害，我愿意公开道歉。文案已经拟好，发不发，由您决定。”
他取出手机，点开一个文档，转过来给公羊秋看。
道歉声明写得很诚恳，没有推卸责任，没有“管理不善”之类的套话，直接承认“指使旗下账号恶意抹黑竞争对手”，并表示“愿意承担一切法律后果”。
公羊秋看完，把手机推回去。
“金总，”他开口，“你公司的股价已经腰斩了。这份声明发出去，会再跌多少？”
金世仁苦笑：“可能会退市。”
“那为什么还要发？”
金世仁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儿子。”他说，“他十四岁，是你们剧的粉丝。”
公羊秋看着他。
“他追着看《我的神仙朋友们》，跟我安利常娥姐姐，说孙爷爷可爱，还抢到了哪吒的手办。”金世仁声音有些涩，“上周他问我：爸，你不是做影视的吗？认不认识公羊总？能不能帮我要张签名？”
他顿了顿。
“我没敢告诉他，他爸就是那个抹黑他偶像剧组的幕后黑手。”
会议室又安静了几秒。
公羊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金总，”他说，“道歉声明不用发。”
金世仁抬头。
“发了对你公司没好处，对行业也没好处。更何况，对你儿子的影响也不好。”公羊秋放下杯子，“你那些项目里，总有几个是认真做的。员工是无辜的。”
金世仁眼眶有些红，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体面。
“公羊总，”他说，“我今天来，除了道歉，还有一件事。”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公司目前的项目清单。”他摊开在桌上，“七个待播剧，三个筹备中，一个电影项目。其中有两个，我觉得和《我的神仙朋友们》气质契合。”
他指着其中两个项目的概要。
“这个古装轻喜剧，讲的是月老在人间的故事。不是抄袭你们，是立项比你们早半年。”他顿了顿，“但看了你们的剧，我觉得我们拍得太正了，不够有趣。”
他又指着另一个。
“这个都市奇幻剧，主角也是个误入神秘群聊的年轻人。当时立项时我们觉得这个设定很新鲜，结果你们先播了，而且……比我们做得好太多。”
金世仁抬起头，看着公羊秋。
“公羊总，我不是来卖惨的。我犯的错，我认。这两个项目，我想请您……或者您的团队，参与开发。不是挂名，是真正的创作指导。分成您开，股份您提，条件您定。”
他说完，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靠在椅背上。
公羊秋看着桌上摊开的项目文件，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起不久前，这个人还在凌晨发黑稿。
现在，他坐在自己对面，眼眶红着，求合作。
“金总，”公羊秋开口，“你知道我第一次看金星传媒的资料时，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吗？”
金世仁摇头。
“是十二年前那部《山河故人》。”公羊秋说，“我上高中时在地方台看的。讲的是支教老师的故事，很朴素，但很真诚。”
金世仁怔住了。
“那部戏的制片人，写的是你名字。”公羊秋看着他，“我当时想，能做这种戏的人，应该不坏。”
金世仁的眼眶彻底红了。
“那是我做过的唯一一部……不赚钱的戏。”他声音发颤，“后来公司要养人，要生存，就再也没做过那种戏了。”
会议室安静了许久。
公羊秋起身，走到窗边。
他背对着金世仁，开口道：
“两个项目，我都可以参与。条件就一条——不挂名，真正投入。剧本重写，团队重组，制作品质对标我们。”
金世仁猛地站起来：“没问题！”
“分成按市场价，我不占你便宜。”公羊秋转过身，“但有一条红线：不能再用任何不正当竞争手段。”
金世仁郑重地点头：“我发誓。”
公羊秋走回座位，拿起桌上的项目文件，翻了翻。
“月老那个，创意方向可以，但剧本太套路。”他说，“回头我让岳老师看看——就是演月老那位。她对姻缘的理解，比任何编剧都深。”
金世仁眼睛亮了。
“都市奇幻那个，群像戏不够丰满。”公羊秋继续说，“群演神仙的角色，可以请我们剧组的老师客串。”
金世仁深吸一口气：“公羊总，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不用感谢。”公羊秋说，“好好做戏，就是感谢。”
他伸出手。
金世仁握住，力道很重。
送走金世仁，公羊秋站在电梯口发了会儿呆。
手机里，天庭群又活跃起来。
【财神爷】：“小友！谈完了？那姓金的怎么说？”
公羊秋打字：“道歉了，也认错了。两个项目想请咱们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