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的第二天早上，公羊秋的手机疯狂震动着。
他眯着眼摸过床头柜，手机里家族群“幸福一家亲”的消息数：99+。
他往上翻了十秒还没翻到头。
二姨：【转发链接】“惊！00后CEO豪捐十亿！曾因投127份简历无回复除夕夜独自看春晚……”
二姨：这个00后CEO是不是秋秋？秋秋上新闻了？？？
三舅妈：照片看着像，但不也敢认，这孩子怎么变这么帅了？
表姐：就是公羊秋！我同学在国贸上班，昨晚亲眼看见他走红毯！还和常娥坐一桌！
二姨：@淑芬淑芬！！你儿子真捐了十个亿？？？
三舅：十个亿？？？我没看错单位吧？
表弟：公羊秋哥现在这么牛的吗？我记得过年时他还在找工作啊……
三舅妈：那篇新闻说他投了127份简历都没回音？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咱们家里人还能不帮衬着？
二姨：就是就是！@淑芬你也是，孩子有困难怎么不吱声？咱们一家子还能看着他吃苦？
公羊秋躺在床上，单手举着手机，面无表情地刷完了这些消息。
三个小时。
从他早上六点半醒来，到九点半洗漱吃完早饭，家族群的消息没停过。
二姨发了他公司简介，三舅发了他接受采访的截图，表姐发了慈善晚宴的现场视频，表弟发了孙悟空和他在片场勾肩搭背的花絮，连常年潜水的姨夫都冒泡了，发了个大拇指表情。
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秋秋出息了，咱们老某家光宗耀祖了。
公羊秋把手机扣在餐桌上，继续喝粥。
母亲坐在对面，正襟危坐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落下。
“妈，”公羊秋夹了块腐乳，“您回啊。”
“我不知道回什么。”母亲表情复杂，“二姨问你公司现在多少人，三舅问你下个项目什么时候开拍，表姐说想带同学来探班……我回不过来。”
“那就慢慢回。”
母亲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她回得很慢，每个字都要斟酌半天。删了写，写了删。公羊秋瞥了一眼，她正在回二姨那条“淑芬你怎么不早说孩子有困难”。
母亲写：二姐，当时秋秋刚毕业，找工作本来就不容易，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删了。
重新写：二姐，秋秋这孩子不爱麻烦人，我也就没说……
又删了。
再写：二姐，其实秋秋后来运气挺好，中了个彩票……
公羊秋看不下去了。
“妈，”他放下筷子，“您就说‘谢谢二姐关心，现在都好了’。”
母亲照做。
刚发送出去。
二姨秒回：那就好那就好！秋秋有出息，你总算熬出头了！
母亲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又回：是，熬出头了。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放在一边，低头喝粥。
公羊秋看见她眼眶有点红。
他没说话，默默给母亲剥了个鸡蛋。
上午十点，家族群的动静从“疯狂刷屏”降为“持续高频”。
母亲已经渐渐适应了新角色。她开始从容地回复亲戚们的问候，偶尔还会主动发几张照片——慈善晚宴的自拍、国贸大酒店的夜景、和常娥的合影。
每发一张，群里就炸一轮。
“淑芬你站常娥旁边一点都不输！”
“这件旗袍什么时候买的？好看！”
“国贸大酒店啊！我路过都没进去过！”
母亲回复得越来越自然。
“旗袍是秋秋给我挑的。”
“酒店是主办方安排的，挺周到。”
“常娥姑娘人特别好，还夸我气色好。”
公羊秋坐在沙发上看剧本，偶尔抬头看一眼母亲。她靠在窗边的沙发上，阳光落在她脸上，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忽然想起过年时，母亲在二姨家小心翼翼的样子。
那时她说话前总要思量再三，怕哪句说错了让人挑理。别人夸她儿子“还行”，她要连声说“哪里哪里，还差得远”。
现在不一样了。
她可以坦然地接受赞美，从容地分享喜悦。
公羊秋低头继续看剧本。
下午，小赵发来消息：公羊总，金星传媒那部月老剧的剧本初稿出来了，金总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审一下？
公羊秋回：先发我邮箱。
小赵：收到！还有，您上热搜了。
公羊秋点开微博。
热搜第十七位：#公羊秋慈善晚宴发言#
话题里主要是他发言的视频片段，配文大多是他那句“钱嘛，抢个红包就有了”。评论区一片欢乐：
“公羊总凡尔赛十级学者！”
“抢个红包就能有十亿，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只有我注意到他说投了127份简历吗？这也太惨了……”
“现在他是投简历的人变成收简历的人了，爽文男主本主。”
“常娥姐姐看他发言时的眼神好温柔！我磕到了！”
公羊秋退出微博，没回复。
下午三点，家族群的消息频率终于降下来了。
母亲放下手机，揉了揉手腕。
“累了？”公羊秋给她倒了杯茶。
“不累。”母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被这么多人重视。”母亲看着茶杯，“以前逢年过节，大家各忙各的，我发个消息都没人回。现在倒好，天天有人问‘淑芬姐吃了吗’‘淑芬姐秋秋最近忙不忙’。”
她顿了顿，笑了。
“原来被重视，是这种感觉。”
公羊秋没说话。
他想起除夕夜那个无人应答的“大家除夕快乐”。
他想起母亲在二姨家小心翼翼陪笑的样子。
他想起那些年，母亲一个人拉扯他，从不在亲戚面前叫苦。
“妈，”他说，“以后会更好的。”
母亲点点头，没再说话。
傍晚，二姨打来视频电话。
母亲接起来时，镜头里除了二姨，还有二姨夫、表弟，甚至还有表弟的女朋友——过年时公羊秋见过她，是个文静的女孩，一直不怎么说话。
“淑芬！秋秋在旁边吗？”二姨声音洪亮。
“在呢。”母亲把镜头转向公羊秋。
公羊秋对着镜头点头：“二姨，姨夫。”
“哎哟秋秋！”二姨的脸几乎贴到镜头上，“你在家呢？今天没去公司？”
“休息一天。”
“休息好，休息好！”二姨连连点头，“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对了，你们公司还招人吗？你表弟今年大三，学的也是传媒，能不能去你们那儿实习？”
表弟在镜头后面小声说：“妈……”
“你先别插嘴！”二姨把他扒拉开，“秋秋，姨不是走后门，就是问问你们有没有正规招聘渠道。你表弟这孩子挺上进的，奖学金拿过，学生会也干过……”
公羊秋看了表弟一眼。
表弟涨红着脸，眼神躲闪。
“二姨，”公羊秋说，“我们公司下半年有实习招聘计划，到时会在官网发公告。表弟可以留意。”
“好好好！”二姨喜笑颜开，“到时候让他去试试，不行也没关系，重在参与！”
表弟的脸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