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又絮叨了一会儿,话题从公羊秋的公司聊到母亲的健康,从慈善晚宴聊到常娥的为人。
挂电话前,二姨忽然说:
“淑芬,以前姐有些话……可能不太中听,你别往心里去。”
母亲愣了一下。
“这些年你一个人带秋秋,不容易。”二姨声音低了些,“姐有时候嘴快,说话不过脑子,不是真心的。”
母亲沉默了几秒。
“二姐,”她说,“都过去了。”
挂了电话,母亲坐在沙发上,许久没说话。
公羊秋也没说话。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
“秋啊,”母亲忽然开口,“你会不会觉得……他们太势利了?”
公羊秋想了想。
“有一点。”他说,“但正常。”
“正常?”
“人嘛。”公羊秋语气平淡,“以前咱们没什么值得人家重视的,人家顾不上咱们,也正常。现在咱们有出息了,人家想靠近一点,也正常。”
他看着母亲。
“只要不害人,不坑人,想沾点光、套个近乎,都是人之常情。”
母亲若有所思。
“您别想太多。”公羊秋起身,拿起外套,“晚饭我出去吃,约了人。”
“谁啊?”
“剧组的朋友。”
晚上七点,公羊秋来到金融街那家“星空咖啡”。
常娥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披着,看起来像下班后出来喝咖啡的普通上班族。
“姐姐。”公羊秋在她对面坐下。
常娥抬眼看他:“小友今日似乎有心事。”
“没有。”公羊秋招手点单,“就是陪我妈在家待了一天,有点闷。”
“令堂可好?”
“挺好。”公羊秋顿了顿,“她今天在家族群里回了一整天消息。”
常娥微微扬眉。
“以前没人理她。”公羊秋说,“现在所有人都找她。”
常娥端起咖啡杯,没评价。
沉默了几秒,她放下杯子。
“小友,”她说,“姐姐在月宫千万年,看人间无数。势利之心,人皆有之,不足为奇。”
“我知道。”
“难得的是,”常娥看着他,“你未曾因此变得刻薄。”
公羊秋愣了一下。
“你有能力报复,却没有报复。”常娥说,“你有资格记恨,却没有记恨。”
“你选择忘记。”
她顿了顿。
“这很难得。”
公羊秋看着窗外的街景。
“不是忘记。”他说,“是没必要。”
“嗯?”
“以前在意他们,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好,需要被认可。”公羊秋转着咖啡杯,“现在不需要了。”
常娥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有自己的事要做。”公羊秋说,“有喜欢的工作,有信任的朋友,有想拍的故事。他们认不认可我,不重要了。”
常娥点点头。
“那令堂呢?”
公羊秋想了想。
“她需要。”他说,“她辛苦了一辈子,从来没人正眼看过她。现在大家都夸她、捧她、哄她开心……我觉得挺好。”
“你不觉得这很讽刺?”
“有点。”公羊秋笑了,“但人生本来就很讽刺。能在讽刺里找到一点快乐,也挺好。”
常娥看着他,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小友,”她说,“你比刚入群时,通透了许多。”
“是吗。”
“那时你还会因为家族群没人理你而伤心。”常娥说,“现在你只是觉得好笑。”
公羊秋想了想,好像是。
原来不在乎,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记恨,不是报复,不是起初的“等我发达了让你们高攀不起”。
而是——你们高攀得起也好,高攀不起也好,都不影响我过我的日子。
我依然会礼貌地回复,客气地应酬,适当地帮忙。
但你们再也不能伤到我了。
因为你们已经不在我的世界里了。
公羊秋喝完最后一口咖啡。
“姐姐,”他说,“下周我妈生日,您有空来家里吃饭吗?”
常娥微微意外,随即点头。
“有空。”她说,“阿姨喜欢什么?”
“她喜欢您。”公羊秋说,“您人来了就行。”
常娥笑了,发自内心的、舒展的笑。
“那姐姐带盒月饼去。”她说,“新口味,玫瑰豆沙。”
“好。”
他们静静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月光落在咖啡杯边缘,像撒了层细碎的银粉。
公羊秋想,原来放下,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原谅,不是和解。
是把那些曾经沉甸甸的过往,变成了一缕轻飘飘的烟。
风一吹,就散了。
而前方,还有很多值得高兴的事。
母亲的生日。
新的剧本。
神仙朋友们每天的日常。
还有——
手机震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预览文字只有一行:
“秋秋,我是林悦。好久不见,在新闻上看到你了,真为你高兴。”
林悦。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转了三秒,他才想起来是谁。
大学时的初恋女友。
毕业时说她“想要更好的生活”,然后消失在人海里。
公羊秋看着那条短信,没什么表情。
明天再回吧。
他想。
今晚的月色,不能被任何事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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