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乱转的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
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动，在半个呼吸间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变脸。
那副咬牙切齿的凶狠模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受惊小鹿般的呆滞表情，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刚搬新家不适应的惶恐。
一只修长的手扒住了木头窗框。
接着，一个穿着雪白长袍的人影晃晃悠悠地翻了上来，手里还提着个玉色的酒壶。
陆云舟。
他连门都不走，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在窗台上。
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在窗外晃荡。
陆云舟打了个酒嗝，眼神有些迷离，脸颊上带着醉酒的微红。
“邻居。”
陆云舟仰起脖子灌了一口酒，喉结快速滚动。
有清亮的酒液顺着下巴流下来，浸湿了他白色的衣领。
他放下酒壶，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屋子里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站在原地像根木头桩子一样的沈夜。
陆云舟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慢条斯理地开口。
“大半夜的，骂谁是狗呢？”
沈夜咽了一口唾沫，手脚下意识地往回收了收。
“陆……陆师兄……”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目光四下乱飘，最后落在地上那堆摔碎的枕头木块上。
“我……我刚搬过来，这屋里……这屋里有老鼠！好大的一只老鼠！”
沈夜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它还咬我的脚！我一着急，就……就骂了它两句。”
“哦？”
陆云舟挑了挑眉毛，身子往前倾了倾，凑近了沈夜。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玄天宗的内门后山，连一只带灵气的飞虫都进不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上的一块碎木头。
“你这只老鼠，牙口挺好啊。把百年铁木做的枕头都给咬碎了？”
沈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可能……可能是成精的老鼠吧……”他干笑两声，手不自觉地摸向床铺边缘，那里放着他的无名石剑。
陆云舟没有拆穿他这拙劣的借口。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听着里面“哗啦哗啦”的水声。
“洗剑池这个地方，已经有八十年没人住过了。”
陆云舟盯着外面的黑水池子，语气突然变得有些飘忽。
“上一个住在这里的人，是玄天宗的一位剑道天才。他非要下池子去寻什么绝世剑意，结果三天后浮上来的时候，骨头都没剩下一根完整的。”
沈夜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他当然知道这池子危险，但从陆云舟嘴里听到这种死法，还是让他后背发凉。
“陆师兄，您别吓我……”沈夜缩着脖子，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只是个外门刚进来的废柴，我可不敢碰那黑水。”
“不敢碰最好。”
陆云舟从窗台上跳下来，稳稳地落在屋子里。
他走到床边，瞥了一眼那块长满青苔的石剑。
“你这块石头挺有意思。赵通那老家伙的青锋剑不怎么样，但也不是烂石头都能崩断的。”
沈夜赶紧把石剑往身后藏了藏。
“就……就是块硬石头，可能在剑冢里被风吹久了，结实。”
陆云舟深深地看了沈夜一眼。
“石头结实，人可不一定结实。”
他拍了拍沈夜的肩膀，力道比叶问天轻得多，却让沈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地方晚上冷，别随便摔东西取暖。明天我让人给你送套新被褥过来。”
说完，陆云舟转身走向门口。
拉开门的时候，他突然停住脚步，半转过头。
“对了，邻居。”
陆云舟晃着手里的空酒壶，笑得很灿烂。
“下次再骂老鼠的时候，记得小点声。隔音不好，我怕别人误会你在骂我们宗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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