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池位于内门后山的一处断崖下。
这地方常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
沈夜推开院子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吱呀”一声长音在空荡荡的山谷里回荡。
院子很大,但破败不堪。
院子正中央,有一个方圆十丈的黑水池子。
水面像是粘稠的墨汁,上头飘着几把生锈的断剑和不知名的动物尸骨。
“咕嘟。”
水底冒出一个拳头大的黑色气泡。
气泡炸裂,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熏得沈夜直皱眉头。
他捏着鼻子,绕过黑水池,推开主屋的门。
屋里到处都是手指粗的蜘蛛网,桌椅板凳东倒西歪,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砰。”
沈夜把那根石剑扔在光秃秃的木板床上,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他自己也跟着瘫了上去。
“累死爹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唯唯诺诺和惊恐呆滞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冷漠。
他抬手摸了摸被叶问天拍过的右肩,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这帮名门正派的老家伙,下手一个比一个黑。”
他刚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理一理体内的气息。
鼻尖突然闻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焦糊味。
沈夜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只黑色的纸鹤正停在他的床头。
纸鹤的翅膀上燃起了一团幽绿色的火焰,没有温度,却透着一股直刺灵魂的阴冷。
“阴魂不散。”沈夜咬牙骂了一句,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纸鹤迅速烧成一滩灰烬。
一道沙哑刺耳的声音,绕过他的耳膜,直接钻进他的脑海。
“幽冥三十七号,干得不错。”
“既然你进了内门,还住进了洗剑池,那就省了总坛很多麻烦。”
“据本教秘典记载,洗剑池底,镇压着当年本教第五代魔尊的左臂遗骨。”
“这才是你留在玄天宗的终极任务!”
“下到池底,找到它,带回来。”
“教主说了,期限缩短为一个月。”
“拿不到骨头,你就给你那哑巴养母收尸吧。”
声音戛然而止。
绿色的火光熄灭,屋子里陷入了昏暗。
沈夜坐在床沿上,死死盯着地上那滩黑色的灰烬,胸膛剧烈起伏。
“找骨头?”
他突然拔高了嗓门,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邪火。
“你们当我是什么?当我是狗吗?!”
沈夜猛地抓起床上那块硬邦邦的木头枕头,狠狠砸在地上。
“咔嚓”一声,木头枕头撞上青石砖,直接摔成了两截。
“三年!”
“老子在外门装了三年的孙子!”
“每天不是被这帮蠢货打就是被那帮白痴骂!”
“好不容易混进内门,连《浩然剑诀》的皮都没摸着,现在又让我去水坑里捞什么破骨头?”
他几步冲到门口,指着院子里那个咕嘟咕嘟冒黑水的池子,破口大骂。
“你们长没长脑子?”
“那底下全是玄天宗历代祖师爷留下的剑煞和废剑!”
“我一个炼气期的废柴,跳下去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沈夜越骂越气,抬脚把一张断了腿的凳子踢飞。
凳子撞在墙上,散成了一堆干瘪的木柴。
“教主是不是走火入魔把脑子烧坏了?”
“一个死了一千多年的老魔头,左胳膊都不知道沤成什么样了,拿回去熬汤吗?”
他烦躁地抓着乱糟糟的头发,在屋子里来回乱转。
如果不去,养母绝对活不成。天煞教折磨人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如果去,那个黑水池子怎么看怎么像个绞肉机。他要是敢往下跳,池子里的剑煞能瞬间把他的肉片成透明的雪花膏。
“吱呀——”
隔壁的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门轴转动的轻响。
紧接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酒香,顺着屋子没有窗户纸的破窗框飘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