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躬着身，大气也不敢出。
殿下的这句话，没有杀气，却比任何狠话都让人心头发寒。
那是一种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绝对自信。
季博达将卷宗放下，指尖在封面上轻轻一点。
“福伯，七哥这人，心太软。”
福伯不解，只能低头听着。
“心软，就是最大的弱点。”季博达的声音很轻，“一个时辰后，你去琅琊王府一趟，就说我旧病复发，夜里做了噩梦，梦见被人追杀，吓得不轻，现在水米不进，只想见他一面。”
福伯心头一跳，已然明白了季博达的意图。
殿下这是……要利用琅琊王的善心！
可这等同于在欺骗琅琊王的一片真心。福伯有些不忍，但还是躬身应下：“是，老奴这就去准备。”
一个时辰后，琅琊王萧若风果然行色匆匆地再次赶来。
他一进门，就看到季博达裹着被子，缩在床角，一张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九弟！你这是怎么了？”萧若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满脸焦急。
季博达抬起头，双目无神，看到他后，仿佛才找到了一点依靠，嘴唇哆嗦着：“七哥……我……我害怕……”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
萧若风的心瞬间揪紧了，他坐在床沿，温声安抚道：“别怕，有七哥在，谁敢动你！你做什么噩梦了？”
季博达垂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梦见……我又回到了小时候的冷宫，好黑，好冷……好多人指着我骂，说我是没人要的野种……后来，有个人提着刀要杀我，我怎么跑都跑不掉……”
他断断续续地讲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萧若风的心上。
皇室之中，亲情淡漠。季博达的生母早逝，出身卑微，在宫中受尽了白眼和欺凌。这些事，萧若风都知道。他一直以为季博达性子软糯，早已习惯，却没想到这些阴影一直刻在他的骨子里。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作为兄长，他自认对这个弟弟多有照顾，可终究是做得太少了。
“七哥……”季博达忽然抬手，死死抓住了萧若风的衣袖，指节用力到发白，“这皇宫里，除了你，再没人管我的死活了。我好怕，怕哪天一觉醒来，就被人无声无息地弄死了。三哥他能给我下药，别人也能……”
“我只是想活着，为什么就这么难……”
他泣不成声，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那种发自内心的绝望与无助，让萧若风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都红了眼眶。
“胡说八道什么！”萧若风反手握住他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有我在，我看谁敢动你分毫！”
承诺的话说出口，却显得有些苍白。他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季博达身边。
季博达仿佛被他的话安抚了，渐渐止住了哭泣，只是依旧抓着他不放，像个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七哥，我……我想要个人保护我。”他怯生生地开口，像只受惊的小兽，“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护卫，只要他在，就没人敢欺负我。”
萧若风立刻点头：“这个好办！我府上养着一帮高手，我挑个最强的给你！”
季博达却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行……你府上的人，别人不认得。我要那种……往那一站，所有人都怕的。最好是……英姿飒爽，一看就不好惹的女子。”
要个女护卫？
萧若风一愣，随即又觉得合理。九弟自幼在宫中长大，身边都是宫女太监，或许对男子天生有种畏惧感。一个强大的女护卫，反而能让他更有安全感。
他脑中迅速思索起来。
天启城最强的女性高手，屈指可数。而其中最负盛名的，无疑是天启四守护中的……
“天启四守护，青龙守护李心月将军，倒是符合你的要求。”萧若风下意识地说道，但话一出口就皱起了眉头，“不过……她最近状态不对，性子变得很古怪，而且……”
“就是她！”季博达猛地抬头，黯淡的眸子里迸发出一丝光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七哥，我就要她！李将军威名赫赫，有她在，肯定没人敢再害我了！”
萧若风的脸色顿时变得为难起来。
“九弟，这……不妥。李心月是青龙守护，担负着守护天启城的重任，怎能来给你当私人护卫？而且，她是雷梦杀大将军的妻子，我……我也没法跟梦杀兄交代啊。”
季博达脸上的光瞬间熄灭了，他缓缓松开手，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我算什么东西，怎么配让李将军保护。我就是一个废物，一个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