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月准备好的一万句刻薄之言，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季博达仿佛没有察觉到她身上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依旧笑得温和，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来，外面天寒地冻的，进来说话。福伯，去把我珍藏的雪顶毛尖泡一壶来，给李将军暖暖身子。”
福伯躬身应是，悄悄瞥了一眼李心月那张铁青的脸，心中对自家殿下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这位殿下，是真的把人心玩弄到了极致。面对一柄随时可能伤到自己的出鞘利剑，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像个慈祥的长辈一样，试图去拂拭剑上的寒霜。
这种诡异的错位感，让李心月浑身不自在。
她一身软甲，从战场归来，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血腥与煞气。而眼前这个皇子，裹着厚厚的狐裘，面色苍白，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他明明强悍如厮，却展现出柔弱的样子。
这算什么？羞辱吗？
李心月压下心头的翻涌，没有动。她就站在庭院中央，任由寒风吹拂着她高高束起的长发。
“殿下有事，直说便可。”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硬，没有一丝温度。
季博达也不恼，他咳嗽了两声，仿佛被风呛到了，福伯连忙上前为他抚背。
“李将军真是个急性子。”季博达缓过气来，慢悠悠地说道，“可这事儿，它急不来。本王胆子小，怕黑，怕疼，更怕死。把你请来，就是想求个心安。”
他抬起头，那双本该黯淡无光的眸子，此刻却清亮得惊人，直直地望进李心月的内心。
“所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影子。我吃饭，你得看着；我睡觉，你得守着。直到我觉得安全了为止。”
这番话，说得理所当然，却让李心月胸中的怒火再次升腾。
“殿下，我的职责是守护天启城，不是陪你玩过家家。”
“放肆！”福伯厉喝一声，“李将军，注意你的言辞！”
季博达却摆了摆手，示意福伯退下。他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那笑意里，多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李将军说得对，守护天启城，责任重大。可如今，三哥连给我下药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这天启城里，最危险的地方，不就是我这小小的九皇子府吗？”
他往前走了两步，凑到李心月面前，压低了声音。
“你守护天启城，我，也是天启城的一部分。还是说，在李将军看来，我这个九皇子的命，无足轻重？”
字字诛心。
李心月无法反驳。皇子就是皇子，哪怕再废物，他的性命也与国体相连。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敛去。
“属下，遵命。”
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
书房内，檀香袅袅。
季博达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再无半分病弱之态。
李心月像一尊雕塑，笔直地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气息沉稳，却也充满了戒备。
她能感觉到，这个书房里的季博达，和庭院里那个判若两人。这里的他，身上有一种让她都感到心悸的压迫感。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纨绔皇子该有的气场。
“李将军，白虎守护百晓生的情报网，遍布天启，乃至整个北离王朝，对吗？”季博达头也不抬地问。
李心月没有回答。这是天启四守护的核心机密。
季博达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
“我要你动用你们的情报网，帮我盯一个人。”
他将手中的卷宗推到桌案边缘。
“影宗圣女，易文君。也就是……我未来的三皇嫂。”
李心月浑身一震，终于有了反应。
她上前一步，拿过卷宗，迅速打开。上面是易文君的详细资料，甚至包括她的一些生活习惯。
“你想干什么？”李心月的声音透着一股危险的意味，“监视未来的三王妃，你是想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