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座博王府都吞噬在寂静之中。
李心月的卧房内,却毫无睡意。
她合衣躺在榻上,双眼睁着,直直地望着头顶的承尘。脑海里,那道深紫色的身影却挥之不去,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她二十多年来建立的认知。
易文君……
那个柔弱的、被俘的、本该是阶下囚的女人,仅仅是换了一身衣物,整个人的气场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美貌了。
那是一种武器。
一种无形无质,却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能轻易瓦解男人意志,甚至让同为女人的自己都心神动摇的武器。
李心月翻了个身,烦躁地抓了抓被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这套方便行动的劲装,布料粗粝,线条硬朗,除了蔽体与战斗,再无他用。她又想起自己那套冰冷的青龙铠甲,威风凛凛,能抵御强敌,却也将自己包裹成了一个没有性别的符号。
殿下说得对。
可悲,可叹。
她一直以为,女人的价值在于实力,在于功绩,在于能与男人在战场上并肩。可今夜,她第一次对自己坚守的信念产生了怀疑。
当易文君穿着那身衣服站在镜前,殿下眼中的惊艳是骗不了人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混合着莫名的嫉妒与不甘,像野草一般在李心月的心底疯狂滋长。
她也想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燎原的星火,再也无法扑灭。
她猛地坐起身,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去向殿下索要那种“不知羞耻”的衣物?这比让她在战场上独自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艰难。她的骄傲,她的身份,她白日里掷地有声的斥责……这一切都化作了沉重的枷锁。
可那道身影,那个全新的、充满致命诱惑的世界,又在不断地引诱着她。
最终,渴望压倒了理智。
李心月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像个鬼魅般融入了夜色。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巡逻的护卫,凭借着对王府的熟悉,一路潜行到了季博达的书房外。
书房内,烛火通明。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进来。”
季博达的声音传来,平稳,淡然,仿佛早已料到她的到来。
李心月推门而入,看到季博达正坐在书案后,手捧一卷古籍,神态悠闲。温暖的烛光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身上那股玩世不恭的气质淡去了几分,多了些许沉静的魅力。
他没有抬头,只是翻过一页书,淡淡地问:“李统领深夜到访,有何要事?”
李心月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准备了一路的说辞,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她的脸颊在烛火的映照下,一点点升温,变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