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颤抖的手指,像一根生锈的探针,戳破了动力舱内短暂的平静。
林野的神经因为力竭和剧痛而迟钝,但大脑的警报却瞬间拉到了最高。
这个老头不是普通的幸存者。
他看懂了。
他看懂了那块焦黑线路板上本不该存在的奇迹。
“你……”老头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团生锈的铁丝,终于挤出了一个沙哑的字,“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没有问林野为什么能反杀掠夺者,也没有关心舱内的血腥,他那双浑浊但此刻却异常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根被强行嫁接的、比发丝还细的能量线。
“在没有万用表测压、没有绝缘钳的情况下,你怎么敢徒手去碰高压感应线圈的备用接口?你知道只要偏离千分之一毫米,或者时机错上半秒,这里现在就是一个冒着蓝火的玻璃坑!”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扳手敲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和深入骨髓的惊骇。
林野靠着控制台的身体悄然绷紧。
麻烦了。
在废土,暴露自己无法解释的能力,往往比面对掠夺者更危险。
他强压下胸口的翻腾,脸上挤出一丝虚弱的苦笑。
“我不知道……什么线圈接口的,”他含糊地说道,声音因为脱力而显得格外真实,“我老家以前是修农机的,我爹教过一个土办法,说是机器快炸的时候,听声儿就能找到快憋死的那个点,随便找两根线捅一下,有时候就能好。死马当活马医……运气好罢了。”
瞎猫碰上死耗子。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烂也最有效的借口。
老张,也就是这个老维修工,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林野那双被电弧灼得焦黑、不住颤抖的手,又看了看那堪称神来之笔的线路连接,眼中的惊骇慢慢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怀疑。
土办法?
运气好?
这种鬼话骗骗小赵那样的孩子还行。
他修了一辈子机器,从旧时代的内燃机到现在的裂变引擎,他太清楚这其中的难度了。
这根本不是运气,这是对能量流向堪比上帝的洞察力!
可他看着林野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真切的疲惫,一时间也找不到反驳的破绽。
或许……真的是某种不为人知的、传承下来的野路子?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阵比刚才所有警报都更加尖锐、更加急促的蜂鸣声,猛地贯穿了整个灰鼠号!
“嘀——嘀——嘀——!”
主控台正中央,代表着燃料储备的指示灯,从稳定的绿色瞬间跳成了刺眼的血红,疯狂闪烁!
【警告!
主燃料棒能量衰变,输出功率低于百分之三!
剩余能源仅可维持低速行驶五十公里!
四小时内若无法补充能源,维生系统将停摆,城市将因自重沉入下方酸性泥沼!】
冰冷的电子音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老张脸上的怀疑瞬间被恐慌所取代,他一个箭步冲到控制台前,看着那不断下跌的能量数值,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完了……彻底完了!这鬼地方方圆三百公里都是烂泥地,上哪儿找能源棒去!”
五十公里。
对于一座移动城市来说,不过是挪个窝的距离。
四小时。
在这片无垠的废土上,连找到一个能落脚的干地都做不到。
林野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刚刚从死神手里逃脱,转眼又被推向了另一个更缓慢、更绝望的深渊。
他扶着控制台,目光扫过功能已经恢复大半的监测雷达。
屏幕上一片死寂的雪花点,代表着周围没有任何大型能量信号。
然而,就在雷达扫描扇区的最边缘,一个极其微弱、频率极高的小点,一闪而过。
那不是能量信号,更像是……求救信号?
林野下意识地将功率集中到信号接收模块,那微弱的信号立刻被捕捉并放大。
经过简单的破译,一行小字浮现在屏幕上。
【S.O.S……医疗单位……遭“铁锤”追击……请求庇护……坐标……】
坐标就在他们前进方向大约十五公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