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冰冷触感异常清晰,那块沾满油污的金属块仿佛有生命一般,将一股寒意顺着林野的神经末梢传递到他那疲惫不堪的大脑。
铁柱城,导航核心。
这几个字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他几乎停滞的思绪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这或许是离开这片绝地的路标,一个更稳定的庇护所?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针刺般的危机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后颈。
一个幽灵般的红点,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脚下的油污地面上,正以一种稳定而冷酷的速度向上攀爬,越过他破烂的裤腿,经过沾满灰尘的腰带,最终,精准地停留在了他的眉心正中。
汗毛倒竖。
那是一种被重型狙击武器锁定的感觉,冰冷,致命,不容闪躲。
林野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仓库,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被坍塌的瓦砾和扭曲钢筋构成的阴影深处。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脚步踩在混着机油的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咕唧”声。
那人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复合材料作战服,上面覆盖着一块用来伪装的破旧帆布斗篷,浑身散发着一股只有在荒原上独自狩猎数月的老手才会有的、混合着血腥与尘土的凛冽气息。
他手里端着一杆造型狰狞的武器,枪身比寻常的突击步枪长了近一倍,粗大的枪管外包裹着一圈圈散热片和电磁线圈。
林野认得出来,那是一把军用级的重型磁轨枪,足以在千米之外将一台轻型装甲车轰成零件。
红点,就是从那黑洞洞的枪口投射出来的。
“把它给我。”那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金属,简洁,有力,不带任何感情。
林野的目光飞速扫过对方的肩膀,那里有一块磨损严重的臂章,上面绣着一座由齿轮和铁砧构成的城市徽记,下方是两个褪了色的汉字:铁柱。
臂章旁,还有一个小小的姓名条,隐约能辨认出“雷蒙”两个字。
原来是铁柱城的人。
这个叫雷蒙的家伙,显然是为了这块导航核心而来。
“这是我找到的。”林野没有立刻交出去,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对方只有一个人,但那把磁轨枪带来的威胁,远比周大锤那群乌合之众加起来还要大。
“它三个月前从铁柱城的运输队被偷走,我追踪了它三个月。”雷蒙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不想浪费弹药,你也不想脑袋上多个洞。交出来,你继续抽你的油,我走我的路。”
逻辑清晰,条件明确。这是一个纯粹以利益为导向的废土猎人。
可就在林野准备衡量得失,考虑是否要用这块烫手山芋换取和平时,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突然从仓库四通八达的通风管道深处密集地响了起来。
“吱吱嘎嘎——!”
那声音像是无数生锈的齿轮在疯狂啮合,又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拼命抓挠铁板。
雷蒙的眉头猛地一皱,锁定林野的红色准星也微微晃动了一下,显然这突发状况也出乎了他的预料。
下一秒,数十个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几个靠近地面的巨大通风管道口里喷涌而出!
那是一些体型堪比猎犬的巨鼠,但它们的身体却发生了恐怖的变异。
裸露的血肉上,寄生、镶嵌着各种锈迹斑斑的机械零件——破碎的齿轮组成了它们扭曲的脊椎,锋利的金属片取代了爪牙,几根断裂的电线像胡须一样在它们嘴边颤动。
猩红的电子眼在黑暗中亮起一片骇人的光点。
齿轮鼠!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
这些东西是废土上最麻烦的清道夫之一,它们对能量和金属的气味极其敏感。
灰鼠号补充燃料时逸散出的航空煤油气味,显然把这整个巢穴都吸引了过来!
“该死!”雷蒙低声咒骂了一句。
齿轮鼠群的目标却不是林野,而是他身旁那个散发着更浓郁气味的大家伙——雷蒙。
他身上那杆充能完毕的磁轨枪,在这些机械寄生兽眼中,简直就是黑夜里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