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一床厚重的、浸透了冰水的毛毯,蛮横地包裹住了一切。
感官被剥夺,世界只剩下三种东西:左肩骨骼碎裂的剧痛,双眼被烈火灼烧的刺痛,以及右手中那颗温热、湿滑、仍在像心脏一样轻微搏动的物体。
他听到了。
那一声清脆的、划破死寂的“当啷”声,是老张失手掉落的管钳。
这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林野脑中因剧痛而沸腾的混沌,让他重新抓住了现实的坐标。
必须藏起来。
这个念头如同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甚至来不及去思考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只知道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看见。
凭借着对身上这件破旧工装夹克的肌肉记忆,他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摸索着将那颗温热的“生物电池”塞进了胸口内侧的口袋。
黏腻的液体沾满了他的指缝,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化学品气味。
他不敢怠慢,立刻用左臂那截还算干净的、破碎的袖口,费力地、反复地擦拭着右手的指缝,直到那滑腻的触感几乎消失。
他知道,老张这种老工匠,一眼就能看出这种泛着幽蓝微光的生物强电解液和普通怪物的体液有何不同。
脚步声在靠近,迟疑、拖沓,还带着老人特有的、轻微的喘息。
是老张。
林野能“听”出老张的视线轨迹。
他先是在裂脑猿那庞大的残骸边停下,接着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但林野的听觉在失去视觉后变得异常敏锐。
老张在看什么?
应该是在看那被自己暴力破坏的胸腔。
不,不止。
林野听到了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老张似乎蹲了下去,在检查更细节的地方。
那根被硬生生掰断的液压轴承。
老张这样干了一辈子维修的匠人,一眼就能看出那上面的痕迹有多么离谱。
那不是切割,不是爆破,而是……仿佛被某种超高温瞬间熔融了连接处,再被一股非人的巨力硬生生扭断。
这种神鬼般的手段,足以让任何一个了解机械原理的人从心底里感到恐惧。
果然,老张的脚步声仓促地退开了几步,再也没有靠近瘫坐在地的林野。
那道投射过来的目光,林野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里面已经没了之前的熟络,只剩下敬畏与疏远。
另一阵更沉重、也更稳健的脚步声紧随而至。是雷蒙。
他没有在尸体旁过多停留,径直走到了林野面前。
林野能感觉到,雷蒙的影子笼罩了自己,空气中传来他身上那股硝烟与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
“它的核心呢?”雷蒙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怀疑,“那种怪物的能量核心很值钱,也能用来分析它的弱点。战斗中被打碎了?”
林野没有回答,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微微晃了晃。
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从眼角不断滑落,流过脸颊,带来一阵阵痒意。
雷蒙沉默了。
林野听到了他视线下移的声音,想必是看到了自己那只血肉模糊、连指甲盖都翻卷起来的右手。
撕开工程装甲的代价,就是整只手都几乎被磨烂了。
这样的伤势,加上双目流血的惨状,足以打消任何人立刻搜身的念头。
“苏曼!快过来!”雷蒙终于扭头,朝着通道外大吼了一声。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医疗箱打开时金属器械的轻微碰撞声。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冲入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