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戒备稍稍松懈。
这个女人很聪明，懂得在沉船之际，为自己找到一条新的生路。
他收回视线，走到瘫软如泥的莫干面前，用脚尖踢了踢那条被卸掉的胳膊。
在莫干痛苦的闷哼声中，他捡起了那台被烧毁的控制面板，将其丢在他面前。
“现在，用你的生物信息，把‘钢锤号’货舱里那三十吨精炼高能燃料，还有二号仓库那两组备用履带的所有权，转移到灰鼠号名下。”
莫干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林野没有催促，只是缓缓蹲下身，他的手指轻轻搭在了莫干那条脱臼的胳膊上，微微用力。
“呃啊啊！”
新一轮的剧痛让莫干的意志彻底崩溃，他嘶吼道：“我转！我转！”
在阿霜冷静的操作和莫干痛苦的授权下，灰鼠号的主控电脑很快收到了一连串物资交接的确认指令。
沉重的机械传动声从外面传来，那是钢锤号的货舱正在开启，巨大的机械臂正将一箱箱标记着能量符号的燃料罐和沉重的履带模块，通过紧急对接通道输送过来。
灰鼠号的车身因为重量的增加而发出了轻微的下沉。
林野站在控制台前，双眼微闭，他的感知顺着数据流的传输通道，反向延伸进了钢锤号的系统深处。
他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君王，检阅着每一条代码，感受着这艘钢铁巨兽的脉搏。
突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在庞杂的货运交接协议底层，他感知到了一个极其隐晦的、几乎与背景噪音融为一体的寄生程序。
它像一只蛰伏的白蚁，安静地啃噬着系统的根基，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林野将精神力集中过去，瞬间解析了它的逻辑。
这是一个自动追踪程序。
一旦钢锤号的能量核心彻底归零或与主城失去常规联系超过十二小时，它就会被激活，向铁柱城的主服务器发射一组包含最后坐标和事件记录的加密信号。
一条狡猾的毒蛇。
林野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深度解析带来的刺痛感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不能直接删除这个程序，那会立刻触发警报。
他必须修改它。
他的意识仿佛化作一根无形的探针，精准地刺入了那段代码的核心。
他没有试图破解复杂的加密，而是利用自己对机械逻辑的超凡理解，强行篡改了它的触发条件和发射频率。
他将“能量归零”的指令，扭曲成了一个永远无法达成的溢出参数；又将信号的发射频率，从一个军用绝密频道，伪装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汇报地质活动数据的民用公共频道。
最后，他将求救信号的数据包内容，替换成了一段伪造的、关于大规模地质崩塌的虚假环境报告。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所有物资交接完毕。”阿霜的声音传来。
“很好。”林野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把他们所有人，都赶进救生舱。”
几名灰鼠号的船员立刻上前，粗暴地将莫干和他那几个已经彻底失去反抗意志的士兵拖了出去。
“林野！”莫干被拖到门口时，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铁柱城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
林野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对着通讯器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抛弃救生舱，引擎功率提至百分之九十，我们离开这里。”
灰鼠号的引擎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咆哮，庞大的车身猛地一震，随即开始全速脱离。
舷窗外，那个小小的救生舱像一个被随意丢弃的垃圾，迅速消失在扬起的沙尘之中。
满载着战利品的钢铁巨兽，在空旷的荒原上狂奔。
林野站在驾驶台前，看着战术地图上不断刷新的地形数据，他没有选择任何一条通往已知幸存者聚居点的常规路线。
他的手指划过屏幕，最终停在了一片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红色区域。
地图上，那是一条被风沙掩埋了一半的、断断续续的线条，标注着一行褪色的旧时代文字。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满是裂纹的舷窗，望向遥远的地平线。
“老张，重新设定航线，”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目标，东经117.4，北纬36.2。我们去‘太阳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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