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疯狂的能量波动,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林野的感知深处。
他甚至能“听”到“铁王座”核心动力炉内部,那道被加密到极致的最终指令,正在粗暴地扯断一道道安全阀的逻辑链接。
自爆。
这个词在林野脑中炸开,带来一阵尖锐的偏头痛。
钢拳这个疯子,在发现常规武力彻底失效后,竟想用一座中型火力舰的动力炉,把整个黑山峡谷夷为平地。
驾驶舱内,刺耳的能量警报声也同时响起,阿霜面前的分析仪上,代表“铁王座”的那个红点正以不正常的频率闪烁,核心能量读数呈指数级飙升。
“他要引爆动力炉!”阿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波动。
来不及解释,也无需解释。
林野双眼死死盯住房间中遍布裂纹的观察窗,瞳孔深处,无数幽蓝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
他的左手依旧按在主控水晶上,维持着整个“领域”的运转,右手则缓缓抬起,隔着百米虚空,对准了“铁王座”舰桥的方向。
五指猛然收拢,仿佛握住了某种无形的缰绳。
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太阳穴,但他的意识却前所未有地凝聚。
通过“领域”的强行链接,他无视了厚重的合金装甲,直接“触摸”到了“铁王座”舰桥主控台下那块正在执行自爆程序的逻辑芯片。
他看到了。
那是一串由“是”与“否”构成的、简单而又致命的逻辑链。
而此刻,他就是这片钢铁领域唯一的神。
他的意志化作一道无法抗拒的指令,强行插入了那条逻辑链中,在“确认执行”的前一瞬,插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否”。
“铁王座”的舰桥上,钢拳狰狞的面甲下,双眼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鲜红的倒计时。
00:05
00:04
00:03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无论钢拳如何疯狂地捶打着控制台,那个猩红的“00:03”就像一道永恒的烙印,死死地定格在屏幕上,带着一种无声的嘲讽。
自爆程序,被强行锁死了。
林野深吸一口气,压下脑中翻腾的眩晕感,他抓起通讯器,切换到公共广播频道,冰冷的声音通过灰鼠号的大功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峡谷的每一个角落。
“铁柱城的士兵们,听着。你们的城主钢拳,已经失去了对他座舰的任何控制权。”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铁柱城士兵的心上。
“现在,放下武器是你们唯一的选择。如果再有任何一次开火,我不保证‘领域’的能量扰动,会不会让你们旗舰的冷却水泵发生逆流。到时候,你们脚下的城市,会比烟花更灿烂。”
峡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废土的狂风在钢铁的缝隙间呜咽。
冷却水泵逆流?
这个词让铁柱城舰队中几位稍懂机械原理的舰长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或许不理解什么是“领域”,但他们很清楚,一旦高负荷运转的动力炉失去冷却,下场只有一个——比自爆更惨烈的炉芯熔毁。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舰队中蔓延开来。
他们看着自己手中滚烫到无法握持的步枪,看着战术屏幕上那些集体失灵的火控系统,再看看峡谷底部那座仿佛魔神般散发着幽蓝色电弧的灰鼠号。
最后,他们的目光落在了那艘被死死卡住,连自爆都无法完成的旗舰“铁王座”上。
他们的神,败了。
终于,峡谷右侧峭壁上,一艘突袭型战车缓缓收起了炮管,紧接着,一面由白色床单临时做成的旗帜,颤颤巍巍地从瞭望口伸了出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白旗,接二连三地在铁柱城的阵地上升起。
钢拳所信奉的钢铁意志,在绝对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林野推开驾驶舱的舱门,凛冽的寒风灌了进来,让他因精神力过度消耗而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一步步走下舷梯,踏上了布满碎石的地面,走向那座庞大的、如今却像一头搁浅死鱼的“铁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