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整座崭新的机械舰桥都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那不是引擎全力输出时的澎湃轰鸣,而是一种不协调的、仿佛骨骼错位般的剧烈抖动,幅度之大,让固定在控制台上的水杯都嗡嗡作响,漾出一圈圈涟漪。
林野扶住冰冷的金属栏杆,眉头紧紧皱起。
他能感觉到,这股震动源自舰体中后部,那里正是灰鼠号与“铁王座”旗舰的物理熔接区。
大量的机械臂正在进行最后的传动轴对接,按理说,流程应该已经进入了最平稳的收尾阶段。
这感觉不对劲。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达到了足以被定义为“五级震动”的危险标准。
舰桥内的几个预警红灯开始闪烁,发出断断续续的蜂鸣。
老张魁梧的身影匆匆从下层跑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和恼怒。
“头儿,出问题了!主传动轴的校准卡死了,那帮铁柱城的技术员说……说搞不定。”
“搞不定?”林野的眼神冷了下来。
“何止是搞不定,”老张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火气,“他们那个首席机械师,叫魏康的,就在动力舱里杵着,说什么传动轴连接着旗舰的底层安全协议,没有他的专属授权密码,任何暴力拆解都会触发应力感应器,到时候整艘‘铁王座’的动力核心都会自毁。”
林野没有说话,迈步走下舰桥。老张紧随其后。
穿过刚刚拓宽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金属切割后特有的焦糊味。
沿途,那些被俘虏的铁柱城士兵正垂头丧气地搬运着物资,看到林野走过,无不露出敬畏和恐惧的神色,纷纷低下头颅,让开道路。
动力舱门口,十几个穿着灰色技工服的男人聚在一起,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瘦高个,下巴微扬,眼神里透着一股技术人员特有的傲慢。
尽管成了阶下囚,他的姿态却依旧像个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个男人叫魏康,老张刚刚在汇报时提过他的名字和职位。
“你就是林野?”魏康上下打量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想吞下‘铁王座’?胃口不小。可惜,有些东西,不是靠蛮力就能得到的。没有我,这艘船不过是一堆随时会爆炸的废铁。”
林野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目光越过他,投向了那根巨大的、此刻正发出“嗡嗡”异响的主传动轴。
它和灰鼠号的新接口处,一个关键的液压阀门被卡住了,导致整个动力输出系统产生了致命的谐振。
“把所有人都带出去。”林野对老张说。
“头儿?”老张一愣。
“出去。”林野的声音不容置疑。
老张咬了咬牙,挥手喝令着,将那些看热闹的技术员和自己带来的卫兵全都赶出了动力舱。
魏康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认为这是林野要私下向他妥协的信号。
巨大的动力舱内,只剩下林野和魏康两人,以及那台如同巨兽心脏般低吼的动力炉。
林野走到传动轴旁,在魏康挑衅的目光中,屏住呼吸,将双手缓缓按在了滚烫的冷却管路线上。
灼热的温度瞬间穿透皮肤,仿佛要将他的手掌烤熟。
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太阳穴,但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链接感也顺着管道,涌入了他的感知深处。
无数幽蓝色的数据流和机械结构图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看”到了阀门内部,看到了每一颗螺丝的受力状态,看到了液压油的流速和压力……
根本没有什么狗屁的授权锁定,也没有所谓的应力感应器。
在那枚关键阀门的活塞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毫不起眼的、比指甲盖还小一点的圆形垫片。
它由高强度稀土磁铁制成,死死吸附住了活塞,让它无法归位。
这是一个极其阴险、纯粹的物理学诡计,除了彻底拆解阀门,几乎无解。
而魏康,赌的就是他不敢冒着自毁的风险进行拆解。
林野松开手,手掌上已经烫出了两个清晰的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