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目光在战术地图上那两个静止的红色光点上停留了三秒。
沙丘背后，两公里外。
像两只潜伏在草丛里，耐心等待猎物咽气的鬣狗。
他们为什么不进攻？
魏康在投降前发出的那份加密情报，内容是灰鼠号原始的动力核心布局。
一份过时的，却又在此刻无比致命的图纸。
铁颅城的人，正等着他这艘由两种不同技术体系强行拼凑起来的钢铁怪物，自己把自己撕裂。
他们在等那场必然会发生的、灾难性的机械故障。
魏康的暗算，原来是一记连环刀。
第一刀是物理上的sabotage，用来拿捏他；第二刀，则是将他这头刚刚吞下猎物的“肥羊”位置，精准地出卖给了更凶残的狼群。
林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们想看一场好戏，那就给你们演一场。
“阿霜，”他头也不回地开口，“关闭舰体左舷和尾部，所有外挂防御炮塔的能源供应。”
“确认指令，”阿霜的操作没有丝毫犹豫，控制台上一排代表着武器状态的绿灯瞬间熄灭了三分之二，“这样做会暴露我们百分之四十的防御死角。”
“就是要让他们看到死角。”林野的视线转向了刚从下面跑上来的老张，“老张，去动力舱，告诉弟兄们，把二次过滤系统全部关掉，打开紧急排气阀，把最浓的废气给我直接排出去。动静越大越好，烟越黑越好。”
老张先是一愣，随即看着林野那双沉静的眼睛，立刻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他用力一拍胸脯，“明白！保证黑得像死了爹一样！”
命令被迅速执行。
林野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舰体的变化。
数十个炮塔转向归位的沉重机括声，能源线路被切断后传来的细微电流嘶鸣，以及从舰体深处传来的、愈发沉闷粗野的引擎咆哮。
他走到观察窗前，向外望去。
只见灰鼠城侧后方的几根巨大烟囱，猛地喷出数道浓稠如墨的黑烟，那黑烟中甚至夹杂着不祥的暗红色火星，仿佛是压榨到了动力炉的极限，连未燃烧尽的燃料都被一并喷了出来。
庞大的钢铁城市开始不规律地轻微震颤，发出的噪音刺耳而混乱，活像一头下一秒就要心肺炸裂的垂死巨兽。
完美的表演。
战术地图上，那两个潜伏的红点，终于动了。
它们不再试探，不再隐藏，而是以最高速度从沙丘后猛扑而出，像两支离弦的利箭，直插黑山谷的入口。
通过远程光学探头传回的画面，林野看清了来犯者的模样。
那是两辆经过重度改装的六轮装甲侦察车，车体低矮，覆盖着倾斜的反应装甲，车顶架着一门速射机炮。
它们是废土上最高效的猎手，专为突袭和追猎而生。
他们甚至都没有分兵，而是选择了最直接、最贪婪的正面突击，显然是想趁着灰鼠城“崩溃”的瞬间，一举夺下舰桥的控制权。
真够自信的。
林野静静地看着它们冲进狭窄的峡谷，在地图上越过了一条由他亲手画下的、无形的红线。
就是现在。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一按。
“启动‘净化’协议。”
峡谷两侧的峭壁上，数十块伪装成岩石的盖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下方一排排闪烁着幽蓝色电弧的线圈阵列。
这些都是从铁柱城的废弃战车上拆下来的高功率电磁线圈，经过阿霜的重新布线和增压，成了这片死亡陷阱的心脏。
嗡——
一阵肉眼不可见的强电磁脉冲，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席卷了整个峡谷。
正在高速突进的两辆铁颅城侦察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