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伸成粘稠的糖浆。
霍克的瞳孔,那双习惯了杀戮与掠夺的浑浊眼睛里,第一次倒映出属于自己的、纯粹的死亡倒影。
他喉结疯狂滚动,试图发出任何声音,但被那金属枪口死死抵住,只能挤压出无意义的、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与那套背叛了他的钢铁外骨骼进行着一场无声而绝望的角力。
一声沉闷而短促的枪响,终结了这场诡异的僵持。
子弹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霍克的下颚贯入,瞬间搅碎了他的脑干。
那张狞笑的脸庞僵硬在极致的惊骇中,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的麻袋,轰然向后倒去,重重砸在金属平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外骨骼装甲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那条杀死了自己主人的手臂也无力地垂落。
林野在那根铜线上施加的最后一点精神力,如同蒸发的露水,瞬间消散。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阵阵令人眩晕的空虚。
他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额角的冷汗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几道泥泞的沟壑。
他没有成功夺取完整的控制权,那太复杂了。
他只是找到了一个最原始的神经反馈回路,用一股狂暴的电子脉冲强行激活了霍克扣动扳机的肌肉反射。
借刀杀人。
“老大!”
“老大被干掉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秃鹫帮众人的惊恐尖叫。
离得最近的两名亲信反应最快,他们没有去查看霍克的尸体,而是第一时间举起了手中的自动步枪,猩红的激光瞄准点瞬间锁定了倒在地上的莉莉丝。
在他们看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引发了系统混乱的女人。
但林野比他们更快。
在霍克倒下的瞬间,他就已经从油桶后弹射而起。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像一头捕食的猎豹,精准而致命。
脚下的沙砾被蹬得飞溅,他俯身从地上那具还温热的尸体腰间,抽出了一把带着浓重机油味的战术匕首。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融入了那片因信号塔故障而明灭不定的阴影中。
那两名亲信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莉莉丝身上,根本没注意到死神已经从侧翼贴近。
“杀了她!为老大报……”
话音未落,林野已经从他身后掠过。
冰冷的刀锋在他喉间一闪而逝,那名亲信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软了下去,只有一股滚烫的鲜血从脖颈的创口喷涌而出。
另一人被同伴的异状惊动,猛地回头,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
他下意识地想要调转枪口,但林野的左手已经闪电般扣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向外一折。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令人牙酸。
剧痛让那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步枪脱手飞出。
林野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右手的匕首反握,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从其侧肋捅了进去,刀尖没柄而入,精准地刺穿了心脏。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兔起鹘落,干净利落。
当周围其余的掠夺者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举起武器时,林野已经一脚踢飞了地上的步枪,顺势将莉莉丝从地上拽了起来,用她瘦弱的身体挡在自己身前,同时对着混乱的人群大吼:
“霍克被你们的干扰器反噬了!高频脉冲烧了他的脑子!你们想步他的后尘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外骨骼杀主,这诡异的一幕早已让他们心胆俱裂。
林野的话,为这无法理解的恐怖现象,提供了一个听上去最“合理”的解释。
他们畏惧地看了一眼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干扰器,又看了看地上霍克那死不瞑目的尸体,握着枪的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就在这时,摇摇欲坠的信号塔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
巨大的金属结构砸在地面,激起漫天烟尘,彻底摧毁了掠夺者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们怪叫着,扔下武器,开始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危机,暂时解除了。
林野松开莉莉丝,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满是烟尘和铁锈的味道。
一个身影从倒塌的信号塔废墟中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他浑身是土,战术背心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显得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战场,最后目光落在了林野身上。
“程千里?”林野试探着问。
那人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我。你是……来救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