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稠的培养液顺着金属匣子的边缘滴落，在冰冷的甲板上溅开，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啪嗒”声。
在这片因电子荒漠而陷入死寂的舰桥内，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显得格外清晰。
林野扶着控制台的边缘，强行压下因极限操作而翻涌的气血，一步步走向那只黑色的金属匣。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行铭文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种子计划，他就是所谓的“文明种子”。
那么，第二阶段又是什么？
是对他的某种激活程序，还是一份……使用说明书？
他俯下身，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金属匣冰冷的表面，一种奇异的熟悉感顺着皮肤传来，仿佛这东西本就该属于他。
匣子没有锁扣，表面浑然一体，严丝合缝。
他试着将手指贴在铭文上，集中精神，试图用“机械之心”去感知其内部结构。
剧烈的头痛如铁锥般刺入太阳穴。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穿透那层外壳的瞬间，金属匣表面复杂的纹路骤然亮起一抹幽蓝色的微光。
“嗡——”
一股无形的逻辑脉冲以匣子为中心，瞬间扫过整个舰桥。
刺啦！
驾驶室内，所有刚刚从电磁脉冲中恢复过来的显示屏，连同最后几盏仍在工作的应急灯，齐齐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备用电源的嗡鸣声戛然而redirectTo一声短促的悲鸣，舰桥内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黑暗与绝对的寂静。
系统……彻底宕机了。
“该死！怎么回事！”程千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EMP二次冲击？我们还在荒漠里？”
“不，我们出来了。”林野的声音很平静，黑暗似乎让他因剧痛而绷紧的神经得到了片刻舒缓。
他没有去管那个再次沉寂下去的黑匣子，而是转身摸索着走向程千里的位置，“手动潜望镜还能用吗？”
“能是能，但……”
“那就看。”
命令不容置疑。
程千里不再多话，黑暗中传来一阵金属铰链的摩擦声和齿轮的转动声。
片刻后，一束浑浊的、带着沙尘微粒的光柱从潜望镜的目镜中投射出来，照亮了舰桥内的一小片区域。
“老天爷……”程千里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那是什么？”
林野凑了过去，将眼睛贴上冰冷的目镜。
视界的尽头，地平线上，七座庞然大物如同史前巨兽的骸骨，沉默地矗立在昏黄的天幕之下。
那是七座早已废弃的、旧时代的海洋钻井平台，如今却被人用粗大的钢铁栈桥和缆索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座怪异而壮观的钢铁城市。
无数探照灯和焊接的火花在城市各处闪烁，像一群在腐肉上狂欢的萤火虫。
沙海集市。
这是附近几十个聚落唯一的中立交易点，也是废土上为数不多的“法外之地”。
一股求生的希望刚刚从心底升起，就被目镜中下一秒的景象彻底浇灭。
在那座钢铁城市的外围，一道延绵不绝的、由扭曲钢筋和高压电网组成的铁丝网，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将整个集市牢牢地圈禁起来。
铁丝网上，每隔百米就矗立着一座哨塔，上面悬挂着一面褪了色的旗帜——一颗被砸出裂纹的铁质骷髅头。
铁颅城。
这里不是什么中立地带，而是铁颅城精心布置的、用来榨干所有过路者血肉的陷阱。
“嗡嗡嗡——”
一阵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两艘加装了撞角和机枪的武装巡逻艇，拖着长长的烟尘，一左一右地将动弹不得的灰鼠号夹在中间。
“砰！”
其中一艘巡逻艇用磁吸抓钩狠狠吸附在灰鼠号的外壳上，刺耳的扩音器里传出一个粗野的声音：“熄火！停船！沙海集市，铁颅城管辖区！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林野直起身，走到一旁的舱外通讯器前，按下了通话键：“我们没燃料了，需要补给和维修。”
“哈！又是个穷鬼！”扩音器里的声音充满了不屑，“金牙总管有令，所有新入港的船只，一律缴纳十吨高纯度饮用水作为入场费。拿不出来，就滚回沙地里等死！”
十吨水？
那足够灰鼠号所有人喝上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