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金属撞击巨响。
整个灰鼠号仿佛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车体内的一切都在剧烈地翻滚、碰撞。
林野的身体被狠狠地甩向控制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属边缘,眼前瞬间一黑,金星乱冒。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死死抓住控制台的扶手,稳住身形,周遭是莉莉丝和阿霜压抑的惊叫,以及各种物件坠落的杂音。
唯一的照明源自几盏闪烁的红色应急灯,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如同鬼魅。
那只银色的机械臂并未松开,而是以一种恒定的速度,将灰鼠号沿着一条倾斜的轨道向更深的黑暗中拖拽。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如同恶鬼的指甲刮擦着钢铁棺材板,让人头皮发麻。
这不是攻击。
林野的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判断。
这更像某种……流水线作业。
他猛地将手掌按在身旁的金属外壳上,闭上了眼睛。
“机械亲和”,发动!
熟悉的刺痛感如钢针般扎入脑海,但这一次,他强忍着剧痛,将感知力顺着车体延伸出去,触碰到了那只冰冷的银色巨臂。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这只巨臂的内部结构清晰地呈现出来——那不是复杂的武器系统,而是由数十个巨大液压阀和传动齿轮组构成的工业抓钩!
一条老旧的、用于地下运输的自动化物流线!
他们被当成货物,正在被运往某个地方。
就在此时,下方传来一阵剧烈的颠簸,拖拽的速度骤然放缓。
轨道似乎到了尽头。
灰鼠号被平稳地放在了一片坚实的地面上。
就是现在!
林野的他的意识顺着接触点,疯狂地涌入那个抓取钩最核心的液压阀组。
他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奔流的液压油,能“感觉”到控制压力的溢流阀。
他不懂精密的操作,但他懂最原始的破坏。
“给我爆!”
他将自己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根无形的尖刺,狠狠地冲击着那个已经老化、布满细微裂纹的主压力阀!
嗡——
抓取钩内部传来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控制着钩爪开合的液压管路压力瞬间失控,以几何级数疯狂飙升!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车顶传来。
连接着钩爪的液压缸因为无法承受这股超额的压力,轰然炸裂!
滚烫的液压油四处喷溅,那只巨大的银色抓钩无力地松开,其中一截断裂的关节狠狠砸在了隧道入口的顶部。
轰隆隆……
连锁反应发生了。
本就脆弱的隧道入口结构在这次重击下彻底崩溃,成吨的岩石与泥土倾泻而下,发出阵阵哀嚎。
几秒钟后,他们来时的路,被彻底封死。
外面沈流云车队那模糊的灯光,也随之永远消失在了这片乱石之后。
世界,彻底陷入了死寂与黑暗。
灰鼠号的备用照明灯自动亮起,驱散了部分黑暗,但也将这幽闭的环境衬托得更加压抑。
“我们……我们被活埋了?”莉莉丝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野没有回答她,他喘着粗气,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扶着墙壁,扫视着车内的众人。
苏晓月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嘴里反复念叨着:“她背叛了……她竟然背叛了学知城……”沈流云的背叛,似乎彻底击垮了她的精神防线。
她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此刻沾满了灰尘,狼狈不堪。
对一个将信念视为一切的学者来说,这种背叛比死亡更可怕。
林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变得冰冷。
现在不是同情她的时候。
“零号,把她关进副官室,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指令收到。”零号那没有感情的电子音响起,它走上前,动作并不粗暴,但苏晓月却没有任何反抗,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任由零号将她带走。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但急促的“梆梆”声,从舰桥下方的维修通道传来。
林野眉头一皱,立刻带着老张和莉莉丝冲了过去。
声音来自一个很少使用的备用零件舱,厚重的密封门被人从里面锁死了。
“里面有人!”老张吼道,他抡起拳头就想砸门。
“等等。”林野拦住了他,将耳朵贴在冰冷的舱门上,仔细倾听。
除了敲击声,他还听到了一阵细微的、金属工具拧动螺丝的“咔哒”声,以及一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