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迎着苏明月的目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像是没听懂她话里的深意：“大小姐说笑了，我哪敢有这种心思。这次来京，能在主家讨份活计，安稳度日，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她垂下眼睫，指尖轻轻绞着衣角，把一个乡下孤女的怯懦和安分演得淋漓尽致。
苏明月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神色坦然，不像是装的，眼里的狡黠淡了些，转而笑道：“表妹倒是实在。不过你也别妄自菲薄，你模样周正，性子又温顺，将来未必不能寻个好归宿。”
“全凭主母和大小姐安排。”柳如烟低眉顺眼地应着，心里却在冷笑。
好归宿？怕不是把她推进火坑的“好归宿”吧。
两人沿着池塘边的石子路慢慢走着，苏明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府里的事，大多是些赏花、品茶的闲闻，偶尔提几句哪个权贵家的公子小姐，像是在试探柳如烟的见识。
柳如烟只做懵懂无知状，要么摇头说“不知道”，要么点头道“大小姐懂得真多”，把“乡下孤女”的人设焊得死死的。
绕着花园走了半圈，苏明月似乎觉得无趣，便让身边的丫鬟领着柳如烟回西厢房，自己则转身去了王氏的院子。
“柳姑娘，这边请。”领路的丫鬟名叫春桃，是苏明月身边的二等丫鬟，语气算不上热络，但也没像张嬷嬷那样刻薄。
柳如烟跟在她身后，脑子里却在回放刚才和苏明月的对话。
这苏明月，看似单纯无害，实则心思活络得很，几句话就想把她的底细摸透。幸好她早有准备，不然说不定真要被绕进去。
“春桃姐姐，”柳如烟状似无意地开口，“我看府里的姐姐们都好能干，不像我，笨手笨脚的，怕是连洒扫都做不好。”
春桃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了些：“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慢慢学就是了。咱们府里规矩是多，但只要勤快本分，没人会为难你。”
“真的吗？”柳如烟眼睛一亮，露出感激的神色，“那太好了。我听说府里的张妈很能干，把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改天我得好好向她学学。”
她故意把话题引到张妈身上，想从春桃嘴里套点话。
春桃果然没多想，随口道：“张妈确实是老人了，手脚麻利，就是……唉，命不太好。”
“怎么了？”柳如烟追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春桃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没人，才压低声音道：“她男人以前是府里的护院，去年被大少爷的马踢伤了腿，主母只给了点药钱就把人打发了。张妈为了这事，偷偷哭了好几回呢，只是不敢让主母知道。”
柳如烟心里了然，面上却露出同情的神色：“真是可怜……大少爷怎么能这样呢？”
“嘘——”春桃连忙打断她，“姑娘小声点！大少爷是主母的心肝宝贝，脾气躁得很，要是被他听见你说这话，有你好果子吃！”
柳如烟连忙捂住嘴，装作害怕的样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嗯，知道就好。”春桃松了口气，“在咱们府里，少议论主子的是非，这是规矩。”
“我记住了，多谢春桃姐姐提醒。”
两人一路无话，很快就到了西厢房门口。
“姑娘进去歇着吧，晚点我让人给你送些点心过来。”春桃说完，便转身走了。
柳如烟推开门，见凯撒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从苏家书房“顺”来的古籍翻看。
“回来了？”他抬了抬眼皮，“苏明月没为难你？”
“没有，就试探了我几句，被我糊弄过去了。”柳如烟走到桌边坐下，“不过我从春桃嘴里套出了张妈的事，跟你说的差不多。她男人被苏明轩踢伤，王氏还挺绝情，只给了点药钱就把人赶出去了。”
“意料之中。”凯撒合上古籍，“王氏护短得很，尤其是护着苏明轩。”
“这就好办了。”柳如烟嘴角勾起一抹笑，“有这层恩怨在，张妈对苏家肯定心怀不满，只要我稍加引导，说不定能让她帮我们。”
“你打算怎么做？”
“先示好。”柳如烟说，“明天她来打水的时候，我给她送点东西。”
“送什么？”凯撒挑眉，“你那包袱里除了破衣裳就是面包罐头，她能要么？”
“谁说送那些了。”柳如烟白了他一眼，“我刚才路过厨房的时候，看到灶上炖着鸡汤，闻着挺香的。晚上春桃不是要送点心吗？我不吃点心，跟她换碗鸡汤，送给张妈补补身子，她肯定会领情。”
凯撒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意外：“你倒是挺会来事。”
“那是，”柳如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人情世故，也是九年义务教育的附加题。”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春桃送点心来了。
一个精致的食盒里装着几块桂花糕，香气扑鼻。
“姑娘尝尝吧，这是厨房刚做的，还热乎着呢。”春桃把食盒放在桌上。
“多谢春桃姐姐。”柳如烟笑着说，“其实我不太爱吃甜的，能不能……跟你换点别的？比如厨房炖的鸡汤？我听说鸡汤补身子，想给张妈送点，她最近好像挺累的。”
春桃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柳如烟连忙补充道：“我看张妈每天提那么多水，太辛苦了，想感谢她白天对我的关照。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没别的意思。”
春桃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里有点触动。府里的下人大多趋炎附势，像柳如烟这样，刚进府就想着感谢一个洒扫老妈子的，还真不多见。
“也不是不行。”春桃想了想，“我去跟厨房说一声，给你端碗过来。不过姑娘，以后别这么实诚，对下人太好，容易被人拿捏。”
“我知道了，多谢春桃姐姐。”柳如烟感激地说。
春桃笑了笑，转身去了厨房。
没一会儿，她就端着一碗鸡汤回来了，还冒着热气，里面飘着几块鸡肉和红枣。
“快趁热给张妈送去吧，她这会儿应该在库房后院打扫。”
“哎，好！”柳如烟接过鸡汤，小心翼翼地捧着，快步往库房后院走去。
凯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张妈就在前面的水井边，周围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