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在苏府的飞檐上。西厢房的油灯被罩上了一层薄纸,光线昏黄而柔和,刚好能照亮桌上摊开的宣纸。
柳如烟握着炭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凯撒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指尖转着一枚玉佩——那是他白天从苏明轩的小厮那里“借”来的,据说是苏明哲送的,上面刻着个隐晦的“盐”字。
“先把一级物资列出来。”凯撒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生存是第一位的。”
柳如烟点点头,在纸的顶端写下“一级:生存必备”,然后蘸了蘸炭粉,开始落笔:
“金银。”她顿了顿,补充道,“金条、银锭、碎银子都算,尤其是苏明哲那几个木箱里的,估计都是盐商给的‘茶钱’。”
凯撒嗯了一声:“库房里间的银窖有至少五千两现银,王氏的梳妆盒里还有不少金器,加起来能有上万两。”
“粮食。”柳如烟继续写,“丰谷仓的存粮虽然多,但我们带不走那么多,优先搬苏府库房里的精米和面粉,至少够吃半年的。”
“还有腊肉和干货。”凯撒补充,“厨房的地窖里藏着不少,都是王氏舍不得吃的上等货。”
柳如烟把“腊肉、干货”添在粮食后面,笔尖顿了顿:“药材不能少。回春堂的药材虽好,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先把苏府药库里的常备药搬空——治风寒的、止血的、解毒的,尤其是解毒的,万一遇到什么毒物能用得上。”
她想起苏明轩院子里种的那几株夹竹桃,据说汁液有毒,保不齐那家伙会用阴招。
“药库在王氏正房后面,钥匙在苏明哲手里。”凯撒说,“我今晚去库房时顺便撬了锁,你列个单子,我照着搬。”
柳如烟立刻在纸上写下药材清单:“金银花、甘草、当归、三七、牛黄……对了,要有解蛇毒的,郊外说不定有蛇。”
写完一级物资,她画了条横线,写下“二级:保值”。
“布匹肯定要带。”柳如烟说,“尤其是江南织造的云锦,不仅值钱,天冷了还能做衣裳。苏府库房里至少有二十匹,够我们做几身好衣服了。”
“还有古董。”凯撒指了指窗外,“苏老爷书房里有几幅古画,据说是前朝大师的真迹,随便一幅都能换座院子。”
柳如烟皱眉:“古画太娇贵,不好带吧?万一弄皱了就不值钱了。”
“我空间里有防潮的玉盒。”凯撒说,“专门放这些的。”
“那加上。”柳如烟写下“古画、瓷器”,又想了想,“书籍也得带些。”她补充道,“医书、农书、游记都好,既能增长见识,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苏老爷的书房里有不少孤本,尤其是那本《南疆草木志》,上面记载了很多解毒的草药,得想办法弄到手。”
凯撒点头:“我记下了。还有苏明月房里的那些首饰,虽然比不上库房的金银,但胜在精致,体积小,容易携带,也能算二级物资。”
柳如烟笑着写下“首饰、孤本”:“她那些宝贝,正好拿来换些零用。”
写完二级,她又画了条横线,犹豫了一下,才写下“三级:战略物资”。
“军械是必须的。”柳如烟的笔尖顿了顿,“王记铁器铺虽然不卖兵器,但他们修过军营的盔甲,库房里肯定有备用的刀剑。我们不用带太多,两把锋利的长剑,几副轻便的盔甲就够了,遇到劫匪也能防身。”
“还有马匹。”凯撒说,“驿站里有几匹西域来的良驹,脚程快,耐力好,比步行强多了。不过马匹体积大,得最后搬,还得找个会驯马的人……”
他话没说完,柳如烟就眼睛一亮:“苏府的马夫老李!他以前是骑兵,驯马很厉害,而且他儿子被苏明轩逼死了,对苏家恨之入骨。要是能说服他跟我们走,不仅能驯马,还能当向导。”
“可以试试。”凯撒说,“不过得等苏家倒台后再说,现在贸然接触容易暴露。”
“那先记上‘良驹四匹、长剑两把、盔甲三副’。”柳如烟写完,又想了想,“对了,还有地图!京城周边的地形图、官道图,甚至是邻国的疆域图,都得找一份。苏老爷在兵部待过,书房里肯定有,这东西关键时刻比金银还管用。”
凯撒看着她列的清单,从生存必备到保值物资,再到战略储备,条理清晰,面面俱到,忍不住点头:“考虑得很周全。”
柳如烟放下炭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满满一张纸的清单,心里踏实了不少:“这样一来,就算离开京城,我们也能衣食无忧,遇到麻烦也有应对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