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苏清圆关上门,反锁,拉上窗帘。
不足二十平米的小房间,光线昏暗,却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那是她唯一的修复台。
她把蛇皮袋倒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拨开上面那些真正没用的废纸、残页,终于露出了藏在最底下的那张明代成化官契。
拿在手里的瞬间,一股陈旧、霉腐、干燥的触感传来。
纸张脆得厉害,稍微用力一点都可能直接碎裂。
大面积水渍晕开墨迹,边缘虫蛀得像筛子,右上角缺了一大块,中间还有一道长长的撕裂口,几乎把整张纸一分为二。
换成任何一个国家级修复师来,看到这种状况,都要皱眉。
没有三五个月的静心修复,根本不可能复原。
稍有不慎,就是彻底损毁,一文不值。
可苏清圆只是轻轻抚了抚纸面,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笃定。
从刚才在地摊看到这张官契开始,她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像是打开了某扇尘封已久的门。
曾经需要反复比对、思量、试探的修复步骤,如今在脑海里一步一步自动排列,清晰得如同教科书被刻进骨子里。
纸张纤维配比、补纸选择、浆糊浓度、拼接顺序、补笔墨迹、除霉方法……
一切都了然于胸。
这不是系统,不是异能,更不是玄幻。
这是她十几年勤学苦练、刻进骨髓的天赋,在绝境里彻底觉醒。
苏清圆深吸一口气,打开自己的工具盒。
尖细镊子、薄刃骨刀、细毛笔、特制浆糊、提前备好的明代同料补纸、除霉液……
工具一一摆开。
她洗净双手,用干净棉布擦干,坐在桌前,屏息凝神。
第一步,除霉。
第二步,软化纸张。
第三步,拼接撕裂口。
第四步,补洞补缺。
第五步,补纹补墨。
第六步,压平固色。
动作轻、稳、准,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指尖稳如磐石,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这张残破的古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从白天到黄昏,又从黄昏到夜色渐深。
房间里只有钟表滴答声,和她极轻极轻的动作声。
三个小时零十七分钟后。
苏清圆放下最后一支细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桌上,那张原本残破不堪、几乎碎成渣的明代官契,已经焕然一新。
纸面平整挺括,霉斑彻底清除,撕裂口严丝合缝,缺角完美补齐,字迹清晰流畅,纹路自然古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是一张修复过的古物。
完整度,九成五以上。
苏清圆看着自己的作品,心脏抑制不住地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