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芾残卷的修复进入到最关键的补纸补墨阶段，苏清圆已经整整五天没踏出过工作室。
窗帘拉着大半，只留一盏柔光修复灯，把工作台照得安静又肃穆。她戴着薄如蝉翼的纯棉手套，指尖捏着一支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狼毫笔，正一点一点顺着原绢的纹路补全缺损处的纤维。
绢本年代太久，缺的地方薄如蝉翼，稍微用力就会二次撕裂，苏清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个人像是与古物融为一体，外界半点风吹草动都传不进她耳朵里。
助理守在门外，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通报打扰。
可偏偏，有人就是要往枪口上撞。
下午三点，工作室的玻璃门被人“哐当”一声推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门拆了。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眼神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一看就是文物相关行当的人，脸色个个不太好看。
“人呢？叫苏清圆出来！”
男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目光落在整洁的修复台上时，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助理脸色瞬间白了，连忙上前拦着：“先生，我们苏老师正在工作，不方便见客，您有事可以预约……”
“预约？”男人嗤笑一声，伸手直接拨开助理，“我马博涛在南市文物圈修了十五年东西，见一个刚冒头的野路子，还要预约？”
马博涛！
助理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是南市老牌修复师，专攻古书画，平时眼高于顶，最看不惯年轻人出头，之前就多次在公开场合暗讽苏清圆是“运气好、碰上好东西”，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大师。
他今天来，摆明了是找茬。
“我告诉你们，”马博涛走到修复室门口，抬手就要敲门，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要让里面的人听见，“沈先生那幅米芾《西园雅集记》，是国家级的宝贝，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的！”
“苏清圆年纪轻轻，刚开个小破工作室，就敢接特级修复单，真当自己是神仙了？我看她是想钱想疯了，根本不管文物死活！”
“今天我把话放这，她要是识相，赶紧把东西交出来，让我接手，还能留几分脸面。不然等东西毁了，她赔不起，也担不起骂名！”
这话刺耳至极。
助理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硬拦，急得眼眶都红了。
就在这时。
修复室的门，轻轻从里面拉开。
苏清圆走了出来。
她身上还穿着浅灰色的修复工作服，手上戴着薄手套，指尖甚至还沾着一点淡米色的浆糊痕迹，脸上没化妆，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半点情绪，可那双眼睛，却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马师傅是吧。”她开口，声音清淡，却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我在工作，你在门口吵，坏了我的手感，耽误了国宝修复，你担得起？”
马博涛一愣，显然没料到苏清圆是这个态度，非但不慌，反而还反过来压他一头。
他当即冷笑：“我担不起？我是怕你把国宝修毁了！那米芾残卷烂成什么样子，业内谁不清楚？你一个半路杀出来的，也敢接这种活？我看你是自不量力！”
“我自不量力？”苏清圆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淡淡扫过他，“马师傅，那卷残卷你看过？”
“当然看过！”马博涛挺胸，“三年前沈先生拿出来给圈内人看过，当时我就说了，难度太大，风险太高，不能轻易动！”
“那你为什么不接？”苏清圆问。
马博涛脸色一僵：“我……我是为文物负责！风险太大，一旦失手，千古罪名！”
“哦。”苏清圆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却扎心，“说白了，就是你修不好，也不敢修，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