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十天里,苏清圆把自己彻底锁在了修复室,手机静音,消息不看,连吃饭睡觉都踩着点,整个人完全沉浸在那幅米芾残卷里。
补绢、补墨、接笔、全色、固色、压平……每一道工序,她都以微米级的精度死磕。
别人补绢只求补上,她偏要顺着原丝的经纬走向,一根一根对齐,连密度都要和北宋原绢一模一样。
别人补墨只求颜色像,她偏要模仿米芾的笔锋起落、枯湿浓淡,缺哪一笔补哪一笔,补上之后,连行家凑近了看,都分不出哪是原作、哪是后补。
助理每天进来送水送餐,只看见苏清圆安安静静坐在灯下,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连姿势都很少变。
外人眼里惊心动魄的特级修复,在她这里,只剩下极致的冷静、极致的细致、极致的耐心。
第十一天清晨。
苏清圆放下最后一支细笔,长长吐出一口气,直了直发酸的腰。
灯光下,那幅曾经碎成三截、霉烂脆化、缺字掉墨的《西园雅集记》,已经完完整整铺在台面上。
绢面平整柔软,色泽温润古雅,字迹连贯流畅,笔墨神采飞扬,缺字补齐,断纹无痕,霉斑尽去,整幅卷子气韵贯通,浑然一体,看不出半点曾经残破的痕迹。
千年神品,涅槃重生。
助理推门进来,一眼看见修复台上的残卷,当场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眼睛一点点红了。
“苏老师……这、这真的是之前那卷破东西吗?”
苏清圆摘下手套,揉了揉眉心,淡淡一笑:“收拾一下,通知沈先生过来取件。”
消息发过去不到半小时,沈聿修就赶来了。
他比上次更郑重,一身正装,神色紧绷,进门时连脚步都放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苏大师,我……”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展开的《西园雅集记》上。
下一瞬,沈聿修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台前,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卷,手指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激动得嘴唇都在轻轻发抖。
“这……这是……”
他反反复复看了三遍,从卷头到卷尾,从字迹到绢质,从笔墨到气韵,看得仔仔细细。
越看,越震撼。
越看,越不敢置信。
“修好了……真的修好了……”沈聿修声音沙哑,眼眶微微泛红,“我找了国内七八位顶尖老师傅,所有人都说没救了,都说只能封存,不能动手……苏大师,您真的把它救活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修复。
这是续命,是还原,是让千年文物,重新活了过来。
苏清圆站在一旁,语气平静:“工序都做完了,后期只要恒温恒湿保存,不再随意折叠受潮,再放几百年都没问题。”
沈聿修猛地抬头,看向苏清圆的眼神,已经不只是敬重,而是近乎敬畏。
“苏大师,您这不是手艺,是神迹。”
他二话不说,当场拿出手机,把剩余七成尾款全额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