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的视线掠过陆尘时,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那停顿极其短暂,短到旁边的马成根本没有察觉。但陆尘的感知何等敏锐,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凝滞——柳清影认出了他,那个在阴煞坳差点被鬼脸藤毒死的倒霉杂役。
陆尘立刻低下头,做出惶恐避让的姿态,将自己缩在马成壮实的身影之后。
柳清影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陆尘心中却泛起涟漪——她认出自己,只是纯粹的偶然,还是她也听说了腐骨林的事?抑或是刘老瘸子与她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那位深不可测的老者将自己荐来灵植堂,会不会与这位大师姐有关?
等那道白色身影走远,马成才长出一口气,羡慕地咂咂嘴:“柳师姐啊……咱们青云宗年轻一辈的第一人,长得跟仙子似的,修为又高,听说对谁都冷冰冰的,但人其实不坏。能被她多看一眼,都是福气。”他瞥了陆尘一眼,笑道,“你刚才躲什么?怕冲撞了贵人?”
陆尘低声:“我……我一个杂役,不敢多看。”
“也对。”马成拍拍他肩膀,“好好干活,以后见得多了就习惯了。俺刚来时也那样,现在都敢远远打个招呼了。”
傍晚,陆尘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分配的住处——百草园旁一间简陋但比丁字房干净许多的小屋,独自一间。这是刘老瘸子那封荐信的隐形福利。屋内有一张木床、一张破桌、一盏油灯,比阴煞坳的丁字房好了太多。
他关上门,点燃油灯,从包袱里取出那两块黑色残片,并排放在掌心。
白天的忙碌让他无暇细想,此刻夜深人静,两块残片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温热感更加明显。他将它们靠近,当相距不足一寸时,一股如同呼吸般的微弱脉动从两者之间传递出来——仿佛两块原本一体的碎片隔着漫长岁月终于重逢,本能地试图彼此呼唤。那脉动持续了几息,随即归于沉寂,但这一次,他能感觉到,两块残片的温度都略微升高了一丝,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一点点。
不是简单的金属,不是普通的法器碎片。它们之间有某种深刻的联系,仿佛本就是一体,被外力强行分开,却仍保留着本能的“记忆”。
陆尘凝视着残片上那些磨损的符文,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可能。若能将它们集齐,会不会重现一件完整的法器?那法器又有什么功用?为何会散落在阴煞坳这种荒僻之地?还有多少碎片埋藏在地下?刘老瘸子是否知情——甚至,他让自己去清理那些地方,是不是有意为之?
还有,柳清影今日那一眼……是无意的偶然,还是她已经从某些渠道听闻了什么?她那种清冷之人,会记住一个险些死去的杂役,本就有些反常。
一个个疑问如同暗夜的雾气,在他心中翻涌。
他缓缓握紧残片,感受着那微弱的脉动。
灵植堂的水,果然比阴煞坳更深。但更深的水里,往往藏着更大的鱼。
他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更加小心的伪装。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百草园整齐的药田上,一片静谧。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与药田中某种灵植夜间散发的微光交织成一幅安宁的画卷。但陆尘知道,这静谧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他将残片重新包好,压在枕头底下,吹灭油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望着屋顶模糊的轮廓。
刘老瘸子那句“好自为之”还在耳边回响。柳清影那一眼,是福是祸,尚未可知。而这两块残片,或许是他翻身的希望,也可能是将他拖入深渊的绳索。
但无论如何,他已无退路。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