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远去，林子重归寂静。萧无咎站在那块石头边上，手里攥着刚换来的桂花蜜油纸包，金锭子沉甸甸地塞进怀里，贴着肋骨压出一圈闷热。他低头瞅了眼脚边的蜜饯罐，晃了晃，空了。
“总算没糊弄。”他嘟囔一句，把新蜜倒进去，顺手捏颗塞嘴里，甜香在舌尖化开，连带着眉心都松了几分。
可刚眯起眼享受，林子里就传来一阵窸窣响动。几个原本躺着不动的边军兵卒开始扭动身子，喉咙里发出“呃”“啊”的怪声，眼皮颤个不停，像是梦里被人掐住了脖子。其中一个壮汉猛地睁开眼，目光浑浊地扫过四周，最后钉在萧无咎身上，嗓子里挤出一句：“你……谁？”
萧无咎没理他，反而慢悠悠从腰间解下那个灰布小袋，抖了抖口，掌心落下一把灰白色粉末，又从另一个袋子抠出几粒碎蜡似的黄渣，两下一混，手指搓揉几下，成了黑不溜秋的小丸子，豆粒大小，一共五颗。
他一边搓，一边哼起调来，还是先前那首锅铲刮铁锅似的曲儿，跑得离谱，却节奏精准。
那壮汉看傻了，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嗓门拔高：“喂！你拿的是什么？给谁吃的？”
萧无咎这才抬眼，瞥他一下，嘴角一歪：“毒药。”
“啥？！”
“七步断魂丹。”他把一颗往嘴里一丢，含住，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囤粮的仓鼠，“我天天吃，当零嘴儿。”
壮汉脸唰地白了。旁边几个刚醒的也听见了，一个个瞪圆眼睛，有的想往后爬，有的直接闭眼装死，还有个年轻兵卒脱口而出：“江湖术士！装神弄鬼！”
萧无咎也不恼，反倒咧嘴一笑，露出半颗被咬住的黑丸，用牙慢慢磨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嚼炒焦的豆子。
“不信？”他斜眼扫过去，“那你来尝一口？”说着真把那半颗吐出来，指尖一挑，托在掌心，往前递了递。
没人动。
风卷着枯叶打转，林子里静得能听见人咽口水的声音。
萧无咎耸耸肩，又把药丸塞回嘴里，用力嚼了两下，喉头一滚，咽了下去。“嗝”一声打了个饱嗝，咂咂嘴：“味道是差了点，不如蜜饯甜，不过胜在耐嚼。”
话音刚落，他忽然浑身一抽，眼珠翻白，双腿蹬直，“哎哟”一声栽倒在地，抽搐两下，嘴角还真冒出了白沫。
“死了！”有人惊叫。
“真吃毒药……还把自己吃死了！”
“快走！别沾上晦气！”
可就在众人慌乱之际，萧无咎猛地弹坐起来，拍腿大笑：“哈哈哈哈！吓你们的！我皮实着呢！”
笑声炸开，惊得树梢几只夜鸟扑棱棱飞走。
他一边笑一边指着那群兵：“一个个五大三粗，胡子拉碴，胆子还不如我罐里那只蛀虫大！”
壮汉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你……到底是人是鬼？”
“你说呢？”萧无咎歪头，眼角泪痣跟着一跳，笑得人畜无害，“我刚才可是把毒药嚼着吃了，你看我现在像要死的样子吗？”
没人答话。
空气凝住，恐惧像藤蔓悄悄缠上来。
萧无咎满意了，慢悠悠从地上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又掏出蜜饯罐，倒一颗含住，糖香混着方才那股药味，在嘴里搅成一团古怪的气息。
他踱到那壮汉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你说我是骗子？”
“我……我没说……”壮汉往后缩。
“可你心里骂了。”萧无咎眯眼，“你刚才睁眼第一句就想喊‘江湖骗子’，是不是？”
壮汉额头沁汗，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萧无咎嘿嘿一笑，突然抬手，将最后一颗黑丸抛过去。
“啪”一声，正中壮汉胸口，弹了一下，掉进衣领里。
“赏你的。”萧无咎双手抱胸，“今晚睡前含一颗，好梦连连，保准不做噩梦。”
“不要！仙师饶命！”壮汉魂飞魄散，一个猛子跪趴下去，额头“咚”地磕在地上，尘土都扬起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了！求您收回——”
“收不回。”萧无咎摆手，“毒丸入袋，概不退货。”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仙师饶命！”
“小的错了！”
“再也不敢小瞧您了！”
接二连三，七八个清醒过来的兵卒全跪了，额头砸地，砰砰作响，跟捣蒜似的。有个年纪轻的边磕头边哭：“娘啊……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