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缓缓转动。
萧无咎眼珠不动,喉咙却悄悄咽了口唾沫。方才那刺客走时虽轻,但他耳朵贴地听了一路,脚步只拐了个弯就停了——压根没出客栈院子。现在这动静,不是原人回来,就是换了个更沉得住气的。
他指腹摩挲着毒粉袋口,布料粗糙,磨得指尖发痒。这一撒,是最后半袋,再没了。撒早了白费,撒晚了自己就得真躺下。他心里默数:一、二、三……门栓滑动的声音像钝刀刮锅底。
咔哒。
门开一条缝。
一只黑靴先探进来,落地无声。人影不高,动作极稳,不像刚才那个毛手毛脚的愣头青。这回来的,是个懂行的。
萧无咎眼皮仍闭着,脸上肌肉松垮,维持着“刚死不久”的松弛劲儿。可心里早骂开了:赵无命你个秃瓢,派一个不够还带补课的?我昨晚上才省一口蜜饯攒力气,今夜又要加班?
门外那人没急着进屋,而是侧耳听了听,又低头看地上滚落的蜜饯罐子。他蹲下身,指尖轻轻一碰那颗沾灰的青梅,捻了捻,闻了闻,眼神微凝。
萧无咎心道不好——这招不对付!从前装死骗的是打家劫舍的莽夫,谁会管你死人嘴里含没含蜜饯?可这位爷居然验上了果子灰!
他正琢磨要不要抽搐一下制造“尸僵延迟”假象,忽然听见屋顶瓦片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音,像是猫尾巴扫过檐角。
那人也听见了,猛地抬头。
就在他分神刹那,一道白影自东南屋脊飘落,足尖在窗棂上一点,如燕掠水。袖中银光一闪,细链疾射而出,“啪”地缠住那人手腕,猛然回拉!
黑衣人反应极快,左手已抽出短刃欲斩锁链,可还没抬手,整个人已被拽离门槛,重重摔进院中,后背砸地,尘土腾起。
萧无咎听见响动,眼皮底下微微一颤,但没睁眼。他认得那银链破空的声音——凤昭的“缠月丝”,上回在镇口驱鼠时擦过他耳朵,差点把他的草鞋卷飞。
院子里,凤昭单膝压在俘虏背上,右手按其天灵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再动,碎颅。”
墙头几处黑影晃动,树梢也有人影隐现。其余刺客藏在暗处,原本准备里应外合,此刻全僵住了。
被擒那人咬牙低吼:“走!别管我!”
凤昭掌心微震,他顿时哑火,全身一麻,连手指都动不了。
墙头刺客对视一眼,有人跃下,转身就逃。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转眼间四散奔逃,连落地声都顾不上掩。
萧无咎这才缓缓睁开眼,坐起身,揉着腰哼唧:“哎哟累死啦,耗损元气咯。”说着还顺手把床尾那只破草鞋捞回来,塞进怀里暖着。
他嘴上抱怨,眼睛却盯着院中那团黑影。那人面朝下趴着,后颈露出一块暗红色刺青,形似盘蛇绕鼎——又是赵无命的手下。
凤昭没理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点在俘虏喉间穴道上,低声问:“谁派你来的?”
那人冷笑,闭目不答。
凤昭指尖一旋,银针微转。那人浑身一抽,冷汗瞬间浸透黑衣,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不说,明日此时,五感尽失。”她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半晌,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赵……无命。”
萧无咎一听这名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硬是忍住,只嘟囔一句:“又是那个烦人的老苍蝇。”
他低头摸了摸毒粉袋,瘪了。又摸蜜饯罐,空了。再摸肚子,饿得咕咕叫。
这下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想起前些日子烤信鸽熏跑影卫,好歹还顺了人家半只烧鸡当夜宵。昨夜放屁引蜂蛰,也算出了口气。可今夜呢?装死两回,耗损两波元气,连颗囫囵蜜饯都没捞着,反倒让凤昭捡了便宜,出手擒人,威风八面。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下次见着他,非让他赔我三罐蜜饯加两包咸梅,还得是桂花酿的,少一颗都不行。”
凤昭这时站起身,看了他一眼:“你醒了?”
“刚醒。”萧无咎立马换上虚弱脸,扶着床沿喘气,“这一晚上,惊魂不定,气血翻涌,怕是要卧床三日才能缓过来。”
“那你躺着。”凤昭淡淡道,“我不拦你。”
“哎,话不能这么说。”他赶紧摆手,“我这是为国为民损耗根本,得记功。”
“记了。”她瞥他一眼,“救了一个活蹦乱跳的麻烦精。”
萧无咎噎住,咳嗽两声转移话题:“你说这赵无命,天天派人来吵我睡觉,是不是闲得慌?我又没抢他饭碗,也没偷他祖坟,至于吗?”
凤昭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脚下俘虏。那人伏地不动,呼吸微弱,显然已是强弩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