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咎的肚子又叫了一声,比刚才那声还响,像破锣被敲了一记,震得窗纸都颤了三颤。
他躺在床沿,半边身子悬空,一只手耷拉在地上,指尖离那只破草鞋只差一寸。另一只手捂着肚皮,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饿死啦——”他拖长音喊,尾音拐了个弯,活像村口唱丧戏的老头子,“耗损元气不说,连口热饭都没有,这算哪门子奖赏?”
凤昭站在屋中央,手里攥着俘虏的密信残片,正低头看。听见声音,眼皮都没抬:“你要什么奖赏?昨夜装死的是你,擒人的是我。”
“话不能这么说。”萧无咎翻身仰躺,顺手把草鞋捞上来盖脸上,挡住晨光,“我这是战略牵制,懂不懂?没有我吸引火力,你能那么轻松拿下人?前些日子烤信鸽退影卫,好歹得了半只烧鸡;上回放屁引蜂蛰,也闻了个香。今儿倒好,白干两回,蜜饯没了,毒粉用完,连颗果子都没见着,亏大发了。”
凤昭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人还是那副懒骨头样,粗布短打皱巴巴,发梢沾着草屑,脚趾从鞋洞里戳出来,一动一动,像在数蚂蚁。
她放下手,语气平:“你想怎样?”
“记功。”他立刻说,草鞋滑下来,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还得补赏钱。按规矩,一次装死三两银,两次就是六两。外加精神损失费、体力损耗费、形象折旧费——我这张脸,风吹日晒的,原本多俊,现在都糙了。”
凤昭看着他右眼角那颗泪痣,没说话。
萧无咎见她不接茬,索性坐起来,盘腿端坐,一本正经:“你不给也行。明儿我见着赵无命,就说你克扣下属口粮,让他派新刺客来讨公道。就说南境女帝刻薄寡恩,连碗热汤都不管,逼得我投敌。”
“你敢。”
“怎么不敢?”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还可以说你私藏龙脉秘宝,暗中炼化童男童女,就为了养颜驻颜——哎,你这皮肤是真白,不会真练了什么邪功吧?”
凤昭眼神一冷。
萧无咎立刻缩脖子,摆手:“开个玩笑,别当真。我说正事呢——我要赏钱。”
“要多少?”
“不多。”他伸出一根手指。
“十两?”
“不。”他摇头,“一碗珍珠奶茶。”
“……什么?”
“珍珠奶茶。”他又说一遍,字正腔圆,像是念圣旨,“黑珠子沉底,奶香浓,茶要红亮,还得烫嘴。少一样,我不认账。”
凤昭盯着他,像听天书。
“哪来的方子?”她问。
“祖传的。”他拍胸脯,“医毒双绝传人,饮食调理也是本事。这叫‘元气复原饮’,专治装死后遗症,补气安神,润肠通便,还能防秃——你看赵无命那脑袋,就是没喝这个,才光得能反光。”
凤昭没理他胡扯,转身就走。
“哎!你去哪?”他在后面喊。
“让人煮。”她头也不回。
萧无咎愣住,随即咧嘴,脚趾都翘起来了。
院外厨房方向很快有了动静。锅碗相碰,水声哗啦,接着传来几句压低的对话。
“女帝说要煮……珍珠奶茶?”
“啥玩意?药膳?”
“说是黑珠子、牛乳、红糖,还要搓成小团下锅。”
“木薯粉和成粒,滚水煮透,再泡糖水?”有个老厨娘嘀咕,“这不是咱们喂马的料改了个名?”
“可人家要的是‘Q弹’,不是喂马。”
“那得搓久点,煮透心。”
“火候呢?”
“火大了会糊锅!”窗内突然传出一声吼,吓得厨娘手一抖,勺子掉进锅里。
萧无咎扒在窗框上,半个身子探出去,嗓门洪亮:“黑珠子得多搓几遍才Q弹!水开了再下,别一股脑倒进去!还有,奶要现挤的,别用隔夜的,腥!”
厨房里一群人面面相觑。
凤昭立在灶前,袖手而立,眉心微蹙:“什么叫‘Q弹’?”
“就是咬下去有劲道,不烂。”萧无咎趴在窗台,唾沫横飞,“像青蛙跳井——咚的一下,底下有回响!”
凤昭闭了闭眼,转头对厨娘:“照他说的做。”
于是灶火重燃,木薯粉揉团,一粒粒搓成小珠下锅。牛乳倒入另一锅,红糖慢化,香气渐渐弥漫开来。萧无咎抽了抽鼻子,喉咙滚动了一下,默默退回床边,盘腿坐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情庄重,宛如等着接圣旨。
一盏茶后,小厮端着一只青瓷碗进了屋。
碗里液体呈琥珀色,表面浮着一层乳白,底下沉着乌黑圆润的小珠,热气腾腾,奶香混着糖甜直往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