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进宫墙根的时候,赵无命正坐在密殿里剥一颗蜜饯。
他用指甲挑开糖衣,慢条斯理地把果肉送进嘴里,腮帮子都没怎么动。甜味在舌尖化开的刹那,外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咚”,是膝盖砸上青砖的声音。
一个黑衣人跪在门槛外,双手托着一块脏布条,像捧着死老鼠似的举过头顶。
“回大人,驿站更夫昨夜换岗时嘀咕了一句,被咱们的人听见了,当场截下口信残片。”
赵无命没接话,只把空糖纸捻成一团,弹到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小指上的翡翠扳指,轻轻敲了两下,声音脆得像咬碎了一颗牙。
“念。”
“草屋有人出,带女同行。”
殿内静了三息。
然后赵无命忽然笑了一声,嘴角往右一扯,露出半颗发黄的后槽牙:“懒骨头终于肯挪窝了?”
他站起身,蟒袍下摆扫过香炉,火星子溅起来,在暗红锦缎上烫出一个小洞。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外头夜风扑进来,吹得烛火乱晃。
“确认是那小子?”
“身形瘦削,穿粗布短打,脚上草鞋破了个洞,左脚趾头老往外翘;走路拖沓,哼的小曲跑调得厉害,据说是‘山高路远草儿青’……还被镇口狗追着咬了三步远。”
赵无命背着手,肩膀抖了一下,像是憋笑憋得难受。
“连脚趾头翘哪边都记住了?”他转过身,眼珠子黑得发亮,“你们这群鹰犬,平日就盯着人家脚丫子看?”
黑衣人额头贴地:“属下们……职责所在。”
“行了。”他摆手,“调人。”
“是!”
“三鹰犬,即刻出发。走东线古道,绕断崖,穿荒原林子,盯住他们脚印。不许动手,不许露面,只许跟着。”
“若他们改道?”
“那就追到脚烂为止。”
“若失了踪迹?”
赵无命眯起眼,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薄刃小刀,往桌上一插,刀柄嗡嗡直颤。
“你们三个,也别回来了。”
黑衣人磕了个头,倒退三步,转身消失在廊下。
赵无命重新坐下,从怀里摸出另一个蜜饯罐,晃了晃,听见里头有东西滚动。他拧开盖子一看,是颗咸梅。
“啧。”他皱眉,“这味儿真冲。”
他顺手把咸梅扔进嘴里,咬得咯嘣响,一边嚼一边走到墙角铜盆前,撩起水洗了下手。水面上浮着几片枯叶,是他早上练功时震落的。
他盯着水面看了会儿,忽然问:“方才那布条,是从哪个驿站截的?”
外头没人应声。
他又问一遍。
角落阴影里才钻出个灰袍人,嗓音沙哑:“北岭第三哨,离草屋约四十里。”
“四十里……”他喃喃,“走得还挺慢啊。”
他冷笑一声,转身走向内室,边走边说:“放信鸽。”
“是。”
片刻后,一只灰羽信鸽从殿顶飞出,翅膀划破夜色,直奔东南。
赵无命站在窗前,目送它远去,直到变成一个小点。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头皮,又放下,低声骂了句:“装神弄鬼的老树精,我看你能撑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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