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刚过，栖云偏殿外的灯笼还在晃。萧无咎一路踢着小石子往承乾殿走，嘴里哼的调子变了：“井冒绿，床要塌，三碗蜜水补不了家……”他边走边揉肩膀，一副被抽了筋的模样。
“累死啦——这大半夜不睡觉，非得开会，谁定的规矩？”他嘟囔着，草鞋破洞里露出的脚趾头冻得发红，“我要是得了寒症，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守在殿门口的小太监见他来了，赶紧掀帘子。里面灯火通明，凤昭端坐御座，指尖搭在扶手上，银铃没响，人也没动。殿内大臣们分列两旁，个个脸色肃穆，像是刚被人收了年终赏银。
萧无咎一进门就打了个哈欠，顺手从腰间布袋摸了摸——空的。他顿时脸一垮：“哎哟，最后一颗陈皮糖昨儿吃完了，这会儿连个垫嘴的都没有，我怎么提神？”
没人理他。
他也不恼，径直走到殿中央，把怀里卷着的粗纸地图往地上一铺，用两块碎瓦压住角。那图歪歪扭扭，炭条画得跟蚯蚓爬似的，一道道山岭标得乱七八糟，唯独皇陵东侧的一处山褶被圈了又圈，旁边还写了两个字：“这儿。”
“诸位大人不必紧张。”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不是来刨祖坟的，是来救祖坟的。”
满殿寂静。
一位白胡子老臣颤巍巍出列，笏板都快举到头顶了：“你、你说什么？掘皇陵？！你可知那是先帝安息之所，龙脉正脊所在，岂容你这布衣草鞋之徒妄言触碰？！”
“哎哟喂。”萧无咎一摊手，“我又没说挖棺材。我说的是侧岭第三道褶子下，有个断脉接引口，现在被人乱挖，地气翻涌，井水都绿了。再不处理，三天后荒原塌陷，你们的祖坟倒不一定保得住。”
“妖言惑众！”另一名礼部尚书怒斥，“皇陵乃国之根本，岂能因你几句胡话就动土？你有何凭证？可有典籍记载？可得天象示警？”
“没有。”萧无咎干脆利落，“我师父就这么说的。信不信随你。”
群臣哗然。
有人当场摔了笏板，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狂生！亵渎先祖，罪该万死！”
有人扑通跪下，老泪纵横：“陛下！万不可听信此等邪说！宁可地裂，不可动陵！否则天下人将如何看我南境？史书将如何写我朝？！”
更多人纷纷附和，声音越来越高，像一群被抢了食槽的鹅。
萧无咎听得头疼，从空蜜饯袋里抠出点渣滓舔了舔，嘟囔：“吵什么，我又没让你们刨棺材，只是挖山皮找缝儿……跟修渠差不多。你们修渠还知道看地形呢，怎么一到自己头上就装傻了？”
“放肆！”一名武将怒目而视，“你这是拿朝廷命官比泥腿子？”
“我没比。”萧无咎眨眨眼，“我是说，你们平时挖沟都知道避开祖坟，怎么现在轮到自己祖坟了，反倒非要护着不让动？万一底下真埋着炸药，你们是要等它炸了才后悔？”
“你！”武将气得胡子直抖。
凤昭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喧闹：“若依你所言，掘侧岭可止灾患，可有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