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露水顺着草尖往下滴,萧无咎一屁股坐在塌屋前那块歪斜的门板上,鞋尖翘着,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正对着天。
“这地方连个凳子都没有,”他嘟囔,“我昨夜逃命都比今天坐着舒服。”
凤昭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还攥着那本黑册——就是从碑林里抢出来的秘典。书页干巴巴的,摸上去冰凉,翻来翻去全是空白,连个墨点都没有。她指尖运力,往封面轻轻一压,想试试能不能激出点动静,结果书没反应,自己手腕上的银铃倒响了一下,清脆得吓人一跳。
“别白费力气了,”萧无咎头也不回,“你当这是御膳房蒸笼?加把火就能冒热气?”
凤昭没理他,只把书递过去:“你说你是护脉者后裔,总该知道怎么用它。”
“我是后裔,又不是说明书。”他接过秘典,随手拍了两下灰,像在拍打一块旧抹布,“师父教我的第一句话是‘能躺着别站着’,第二句是‘背不会就装病’,第三句是‘看见字就头疼’——可没教过怎么唤醒破书。”
他说完,顺手把蜜饯罐掏出来,拧开盖子舔了舔内壁,叮当一声合上,一脸失望:“空了。早知道刚才顺手拿两块茯苓糕。”
凤昭盯着他:“你就这点出息?”
“对啊,所以我才活到现在。”他懒洋洋地靠上门框,把秘典摊在膝盖上,歪头瞅着封皮,“不过嘛……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他忽然伸手,指甲在书角一划,蹭掉一层浮灰,底下露出几行极小的刻字,像是被人用针尖戳出来的。
“血启真言,非脉勿触。”他念完,噗嗤一笑,“哟,还挺讲究,进个门还得刷血卡。”
凤昭皱眉:“你是说……要用血?”
“不然你以为为啥叫‘秘’典?”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右食指,“古籍通人性,认亲不认钱。我既然是末代护脉者,那不就得我来刷卡?”
“你确定不会有危险?”凤昭声音低了些。
“有啥危险?”他眨眨眼,“最多流点血,疼一下,然后我就又能躺下了——这不是一举两得?”
话没说完,他已经低头咬破指尖,动作干脆利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血珠立刻冒了出来,红得发亮,在清晨微光里像颗小珊瑚。
他举着手,眯眼看了看天色,嘀咕一句:“今儿风向偏北,应该不影响血滴轨迹。”
说着,指尖一弹,血珠落下,正正砸在秘典中央那个不起眼的凹槽上。
那一瞬,四周突然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连虫鸣、风声、树叶晃动全都被抽走的那种死寂。连远处老树上那只啄木鸟,嘴都停在半空。
紧接着,一股阴风平地卷起,吹得破屋檐下的铁皮哐当作响。秘典猛地一震,竟自己从他膝盖上腾空而起,悬在半人高处,书页哗啦啦自动翻动,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哎哟喂,还真灵?”萧无咎往后一仰,差点从门板上滑下去,赶紧用手撑住,“我还以为顶多闪两下红光,搞个会员登录界面呢。”
话音未落,金光炸裂。
一道刺目强光自书页中冲天而起,直贯云霄,照得整片荒原如同白昼。云层被这光一撞,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阳光从缝隙里泼下来,和金光搅在一起,像是天上有人打翻了一坛蜂蜜。
空中开始浮现文字。
一个个金色符文从书里飞出,悬浮半空,排列成行,密密麻麻,组成一篇完整武诀。那些字边角锋利,笔画带着雷痕般的裂纹,每写完一个,就噼啪一声轻响,像闪电落地。
风骤然大了起来,卷起草屑、碎石、断枝,在空中打着旋儿。连那棵歪脖子老树都跟着摇晃,树皮簌簌往下掉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