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浮在荒原上,露水压着草尖没干透,萧无咎坐在那块歪斜的门板上,脚趾从破洞里戳出来,冲着天晃了两下。他脖子仰得发酸,眼睛盯着半空那些金灿灿的符文,嘴巴张了又合。
“这字写得比村口催缴租子的告示还糙。”他揉了揉后颈,嘀咕,“谁起的名字?‘风起于腋’?我胳肢窝招谁惹谁了?”
凤昭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说话,也没动。她手指还搭在银铃边上,目光追着空中最后一个浮现的符文,眼尾微凝。
萧无咎抬手,指尖对着虚空中某道笔画一点:“你看这个‘雷’字,尾巴翘得像被狗追了八条街,练功的人肯定脾气不好,走火入魔过至少三回。”
他说完,突然叹了口气,整个人往下一瘫,肩膀塌下来:“要死了要死了,这么高深的东西,让我一个猎户出身的来学,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我连契税单都认不全。”
可话音刚落,他右脚却猛地一勾,鞋尖蹭地划出半弧,左臂横推而出,掌心朝天,动作干脆利落,分毫不差地复刻了空中第一式《风起于腋》的起手势。
风随势动。
草屑打着旋儿腾起三寸高,连屋檐下那只蜘蛛网都被掀了个边。他这一动,整个人的懒散劲儿像是被风吹走了,肩背线条绷紧又舒展,呼吸也沉了下来。
“哎哟。”他收势,甩了甩手腕,“还挺顺溜。就是名字太土,听着像江湖郎中卖膏药的暗号。”
凤昭终于往前挪了半步,月白色的袍角扫过碎石地。“你能看懂这些招式?”
“看不懂。”他立刻答,“但我师父说过,越难看的字越靠谱,花里胡哨的都是骗钱的。你看那个‘踏地震魂’,笔画歪得像醉汉踩泥,说明写字的人根本没想装,纯粹是打累了随手记的。”
他一边说,一边又摆出第二式姿势,左脚前踏,右掌下劈,嘴里还不闲着:“这叫‘雷落掌心’?听着像算命先生收完卦金说‘财源滚滚来’。要我说,改名叫‘拍地吓唬狗’更贴切。”
话虽这么说,他掌缘落下时,空气竟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像是有电火花擦过铁皮。地面尘土微微一震,裂开几道细纹。
他低头瞅了眼,皱眉:“哟,劲儿有点大,差点把蚂蚁窝给端了。”
第三式《风卷残云》接上来时,他动作更快了。双臂展开如鸟翼,腰身拧转,整个人旋了半圈,风在他周身卷起草叶、碎石、断枝,在空中打了几个滚又落下。
“这招名字倒还行。”他落地站稳,喘了口气,“就是练起来费腰。我这旧伤还没好全呢——累死啦!”
他说着一屁股坐回门板,头往后一仰,闭眼调息。呼吸由浅转深,再睁眼时,眸子亮了一瞬,低声自语:“哦……原来是借风养气,引雷淬脉。怪不得每招之间得留三息停顿,不然内劲会乱窜。”
凤昭听得清楚,银铃在腕上轻轻一晃。她没打断,只是静静看着他重新站起,动作比先前更稳,节奏也精准了许多。
他又练了一遍《雷落掌心》,这次掌心压下的瞬间,青光一闪,地面“咚”地闷响,像有人敲了面鼓。
“这回对了。”他咧嘴一笑,眼角泪痣随着眼尾往上一挑,“劲儿走到掌根,不是指尖。之前是白费力气。”
凤昭缓步上前两步,离他不到五尺。她目光追着空中尚未消散的最后一道符文,声音轻了些:“你已能驾驭此诀?”
萧无咎正活动手腕,闻言停下,扭头看她,笑得一脸狡黠:“这是我师父留下的独家秘方,专治腰酸背痛腿抽筋,概不外传。”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个空蜜饯罐,叮当摇了摇:“想学?先付三碗蜜水订金。现金结算,不赊账。”
凤昭没笑,也没动怒。她只是盯着他刚才出掌的位置,那里地面还留着一圈浅浅的焦痕,像是被雷火燎过。
“你嘴上嫌弃,动作却一点不含糊。”她说。
“那当然。”他理直气壮,“我虽然懒,但不傻。该会的还得会,不然哪天逃命的时候摔个跟头,多丢人。”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再说了,这些招式看着土,其实挺讲道理。每一式都带着一股牵引力,能把周围的风拉过来帮你使劲。不像某些人,打架全靠蛮力,打得满头大汗还打不中。”
凤昭眉梢微动,没接这话。她只是看着空中渐渐淡去的符文,若有所思。
萧无咎又练了一遍《风起于腋》,这次动作慢了些,像是在体会经络走向。他忽然“哎”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右肩:“奇怪,这儿以前受过伤,阴天下雨就疼,怎么现在热乎乎的,像贴了块姜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