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上的锁链纹路闪了一下,萧无咎眼皮一跳,手里的蜜饯罐差点脱了手。他低头看了看,盖子还拧着,甜味没漏,这才松口气,把罐子往腰间布袋里一塞。
凤昭的手仍贴在石门上,指尖能感觉到那阵搏动比刚才更清晰了些,像是有人在墙后敲鼓,不紧不慢,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闷。
“这动静……不像地气乱窜。”她收回手,袖口银铃轻响了一声,“倒像是——养着什么东西。”
萧无咎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划拉了几道线:“前朝三军失踪,空甲留营,木头人指北,黑甲军冒头,现在门后又心跳咚咚响。你说,赵无命是不是开个铺子,专收死人户口?”
凤昭没接话,只盯着那半卷竹简背面的烟熏痕迹。她抽出火折子,凑近去照,焦黄的竹片边缘微微卷起,隐约露出底下几行极细的小字。
“有宦者夜盗残脉,以血饲魂,寿延二甲子。”她一字一顿念出来,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萧无咎正抠耳朵,一听这话,手指僵在耳洞边:“等等,二甲子?一百二十年?谁活得这么不要脸?”
“不止。”凤昭目光沉了下去,“我幼时翻过宫中密档,有一条被朱砂涂改的记录——‘司礼监掌印,年逾百而貌如三十’。当时以为是笔误,如今看来……他五十岁就开始偷龙脉的气,活到现在,怕是有两百载了。”
空气一下子静了。
连洞窟深处那点细微震动都像是被按了暂停。萧无咎张了张嘴,想说句“你哄鬼呢”,可想到赵无命那张脸——苍白得跟刷了墙灰似的,嘴唇红得像刚啃过鸡血,指甲泛着青光,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确实不像个正常人能有的样子。
“难怪每次打他都跟拍蚊子一样。”萧无咎终于开口,语气蔫了吧唧的,“拍一下飞走,过两天又嗡嗡回来。原来本体压根没死,躲在哪个地窖里喝续命汤呢。”
凤昭点头:“他不是权宦,是窃命之人。借前朝禁术,盗三军残魂为引,钩连龙脉余气,把自己炼成了一根人形老参。”
“还是发霉的那种。”萧无咎咂舌,“两百年啊……他吃的盐比我走的路还多,拉的屎都能堆成山了,居然还在蹦跶?朝廷没人拿扫帚把他扫出去吗?”
“谁敢动?”凤昭冷笑,“他掌司礼监,管奏折,控影卫,连皇帝喝茶都要他尝过才准端上去。再说了,谁会想到一个太监活得比祖宗还久?”
萧无咎坐回石阶,抱着膝盖发愣。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赵无命时,那家伙用指甲敲茶盏,叮叮当当,节奏稳定得像个报时的钟。当时他还吐槽:“你这手不抽筋吗?”现在想想,人家根本不用喘大气,心跳都省油模式,当然稳。
“我说他怎么总说‘天下该由最强者统治’。”萧无咎咧了咧嘴,“合着他觉得自己是活化石级别的强者,咱们都是短命蜉蝣,活一天算一天,不配跟他争?”
“正是如此。”凤昭眼神冷了下来,“在他眼里,我们不过是过客,而他是永恒的执棋人。”
两人沉默下来。
火把烧到尽头,噼啪炸了一声,火星溅到地上,滚了半圈才灭。另一支也快撑不住了,光晕缩成豆大一点,映得石门上的“北启门”三个字忽明忽暗,像在眨眼。
萧无咎摸出蜜饯罐,拧开盖子,倒了一颗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他慢慢嚼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两百年……他布局的时间可不是按年算的,是按朝代。”他低声说,“咱们才刚摸到门槛,他可能早就把棋盘摆好了,就等我们落子,好一网打尽。”
凤昭指尖轻轻摩挲着银铃铛,忽然道:“若他已活两百载,所谋绝不止南境一地。北境、西荒、东海……恐怕都有他的手笔。”
“那就别让他再活第一百零一年。”萧无咎猛地站起身,蜜饯罐“哐”地塞回布袋,拍了拍草鞋上的灰,“再拖下去,他怕是要给自己立个万年寿碑,还得让我们给他题字。”
他扭头看向凤昭:“走吧,别在这儿看门了,再看真要看出相思病。回去查他最近往哪儿跑,有没有偷挖别人祖坟。”
凤昭收起火折子,最后看了眼石门。那锁链纹路又闪了一下,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她转身,脚步未停:“你也别光顾着骂他老,小心他自己就是你的祖爷爷。”
“呸!”萧无咎啐了一口,“我要是他孙子,早拿藤条抽他了,活这么长还不退休,占着茅坑不拉屎。”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轨道上的小车静静停着,像具没人认领的棺材。风从透气孔钻进来,带着铁锈和湿土味,吹得残烛摇曳不定。
走出一段距离后,萧无咎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