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道上,露水还没干透。草叶尖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石头上,声音清脆得能听出远近。
萧无咎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草鞋破洞里露出的脚趾头沾满了泥,他一边走一边抠耳朵,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前头有棵歪脖子树,后头跟着个大屁股驴——”
凤昭走在前头半步,没回头,也没搭理他。
队伍刚从营地出发不到半个时辰,庆功的肉味儿还在嘴边打转,火堆的烟也还没散干净。士兵们背着行囊,脚步轻快,连马蹄声都透着股得意劲儿。
可萧无咎忽然停住了。
他耳朵动了动,像是听见了什么,又像是被虫子钻了耳道,皱着眉甩了两下脑袋。
“停。”他说。
声音不大,但够冷。
凤昭立刻收住脚,手已经按上了剑柄。她没问为什么,也没回头看,只是侧身往边上退了两步,站到了队伍中央那块凸起的青石上。
其他人也跟着停下。
没人说话。
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一股湿土和枯叶的味道。路两边的林子静得很,鸟不叫,连松鼠都不蹦跶。
然后,一片叶子掉了下来。
不是风吹的,是被人踩断枝条震下来的。
紧接着,山坡上滚下几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队伍前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石头落地的位置,正好封住了前路。
“嗖——!”
第一支箭擦着萧无咎的耳尖飞过,钉进了他身后那棵树干,尾羽还在颤。
下一秒,四面八方火把亮起,红光连成一片,像是一圈烧起来的篱笆。喊杀声从坡上炸开,夹杂着战鼓和铜锣,震得人脑仁发麻。
“围住他们!一个不留!”
叛军从林子里冲出来,黑压压的一片,举着刀枪,踏着火光就往下压。弓箭手已经占了高处,箭雨倾盆而下,逼得队伍只能缩在道中间,连抬头都不敢。
凤昭抽出长剑,剑锋在晨光里划出一道白线。她站在青石上,身形笔直,目光扫过四周高地,判断着突破口。
“东侧林密,西侧坡陡,北有落石,南是窄道。”她低声说,“只能走南。”
话音未落,她已抬手一挥:“结阵!盾手上前!护供奉!”
士兵们迅速列阵,盾牌围成一圈,将萧无咎护在中间。可敌人太多,箭矢密集,盾牌接得“噼啪”响,边缘已有破损。
萧无咎蹲在地上,背靠着一块石头,手里捏着空蜜饯罐子,一下一下敲着膝盖,像是在打拍子。
“累死啦。”他嘟囔,“早知道就不吃那碗肉了,消化不动。”
凤昭瞥他一眼:“现在不是装病的时候。”
“我没装。”他翻了个白眼,“我是真累。你看看这些人,训练有素,进退有度,明显是冲我们来的。这种阵仗,至少得歇三天才能缓过来。”
“那你打算歇到他们把咱们砍成柴火?”
“别急嘛。”他慢悠悠地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一角,露出里面雪白的粉末,“我带了点好东西。”
凤昭眯眼:“石灰?”
“猎户防狼用的。”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难闻是难闻了点,但管用。”
“你准备怎么用?扔过去让他们打喷嚏?”
“比那强。”他咧嘴一笑,缺牙缝漏风,“你信我一次,闭眼三秒。”
凤昭没动。
萧无咎耸肩,拎着纸包就往旁边那块凸岩上跳。他动作不快,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差点踩滑,嘴里骂了句:“这破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