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咎挠了挠头，嘟囔：“示警就示警，非得半夜折腾人？就不能等我吃完早饭再搞阴谋？”
他一边抱怨，一边把宦官从地上薅起来，顺手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塞进对方嘴里：“别想着咬舌自尽，这是泻药，明天你会从八个孔往外喷东西。”
宦官脸色更白了，眼泪直接下来。
萧无咎拍拍他肩膀：“乖，别哭，省点力气待会写供词。”
两人押着人往回走，穿过长廊，灯笼昏黄，影子拖得老长。守宫殿的门重新关上，炭火还没灭，锅里的药早已凉透。
萧无咎一脚踢开门槛边的破筐，把人往角落一推，自己一屁股坐回矮凳，腿一伸，破草鞋晃荡着。
“你说你，好好的厨房不待，非跑来点灯。”他盯着宦官，“图啥？加薪？还是赵大人许你升管事？”
宦官缩在地上，不吭声。
凤昭站在灯前，手指轻轻抚过灯罩。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层薄冷的光。她忽然开口：“昨夜奏折封存，经了几个人的手？”
宦官身子一抖。
“嗯？”她转头，“你不在名单里，却出现在禁地。要么是忘了规矩，要么——是有人特意绕过流程。”
“我……我……”他嘴唇哆嗦，“是陈总管让我来的……说……说灯油快没了，让我悄悄补……”
“陈总管不会让你碰守宫灯。”凤昭语气平平，“他知道后果。”
萧无咎打了个哈欠，仰头靠墙：“老东西还挺会铺路。派个蠢货来点灯，既不杀人也不放火，就让你心里长草——你看你现在，不就开始怀疑这怀疑那了？”
凤昭没理他，只盯着那宦官：“赵大人跟你说的原话是什么？”
“就……就说……要点灯三次，一次灭，一次亮，一次再灭……然后……然后就有人会出来……”他越说越小声，“别的……真的不知道……”
“有人会出来？”萧无咎乐了，“合着我们俩是耗子，灯是奶酪？他拿灯当诱饵，钓我们出门？”
凤昭眼神一沉。
萧无咎见她神色变了，也收起嬉笑，低头琢磨：“等等……守宫殿离东院不远不近，点灯看得见，可人出不来——除非是重要时刻。比如……刚退烧的人，夜里惊醒，容易乱动？”
他猛地抬头：“你是目标。”
凤昭淡淡道：“或许是你。”
“我？”他指自己鼻子，“我有什么好钓的？我又不是玉玺，丢了天下大乱？”
“你是唯一能治我的人。”她看着他，“若我夜里惊病复发，你必出手。而你一旦离开守宫殿，就会经过西长廊——那里，没有守卫。”
萧无咎愣了下，随即咧嘴：“好阴的招。灯一灭，我出来查，走到半路被人一闷棍敲晕，扛走。回头你喊救命，才发现大夫丢了——啧，老苍蝇这脑子，坏是坏，还挺细。”
他挠挠头，又看向宦官：“所以你是第一环，负责点灯。后面还有人接应？”
“不……不知道……”宦官摇头，“我真的就点了灯……然后……然后就跑……”
萧无咎眯眼，突然伸手抓住他手腕，一翻，露出内侧一道新鲜抓痕：“你从东院来，这伤是爬墙时刮的。墙上有刺藤，只有东院后墙养那种玩意——你还撒谎？”
宦官当场崩溃，嚎出声：“我说！我说！有人在西巷接应！穿黑衣！戴面具！给了铜牌！说只要灯灭三次，人一出来就动手！可我没看见脸啊！真的没看见！”
屋里一下子静了。
炭火“噼啪”爆了个火星。
萧无咎慢慢松开手，看向凤昭：“这就不止是吓唬人了。是冲我来的。”
凤昭点头：“他确定你会管。”
“那当然。”他撇嘴，“我不但管，我还管得很勤快。不然你早烧成炭了。”
她没反驳，只将香囊重新系回腰间，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外头天色仍暗，鸡鸣未起，整座宫殿沉在雾里。
“不能留他在这。”她说。
“也不能送大理寺。”他摊手，“一动他就死，尸体都不剩。”
“关偏殿地牢。”她回头，“等天亮，我亲自问陈总管——为什么半夜调人去守宫灯。”
萧无咎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三个布袋，挨个翻找，最后从毒粉袋里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扎进宦官肩井穴。
“给你安个保险。”他笑嘻嘻，“明早要是嘴硬，舌头会自己打结，吃饭都得用漏勺。”
宦官瘫在地上，只剩抽泣。
萧无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着肩：“累死啦……这比背《千毒经》还耗神。明儿蜜水得涨到十碗，还得温的。”
他歪回矮凳，闭眼要睡，又忽然睁眼：“哎，你说……老苍蝇为啥非得我出门？他在怕什么？”
凤昭站在门边，没回头。
“或许。”她声音很轻，“他怕你一直待在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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