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医帐外的喧闹还没停歇。萧无咎被吵得翻了个身,把毯子从头上扯下来一半,眯眼看了眼帐门方向。门口人影一晃,守卫低声说了句什么,接着帘子被人掀开一条缝,晨风卷着灰土扑进来。
他立刻闭眼装死,嘴里含着那颗只剩纸壳的蜜饯,腮帮子轻轻动,假装睡得正香。
可脚步声没走远,反倒越来越近,靴底踩在泥地上发出闷响。他知道是谁来了——整个军营里敢这么走路还不被拦的,除了凤昭没别人。
“别装了。”凤昭站在地铺前,声音不高,但足够让他耳朵一抖,“审俘虏,你得去。”
萧无咎缓缓睁眼,眼角泪痣跟着一跳,叹了口气:“打赢了还不让我睡?真当我是铁打的?”他慢吞吞坐起来,揉着肩膀,“耗损元气啊,这药调一次要三碗蜜水打底,现在连糖渣都嚼完了。”
“蜜水记账上。”凤昭转身就走,“人已经押到审讯帐了。”
他嘟囔着爬起来,脚上那只破洞草鞋又漏了风,脚趾头冷得一缩。摸了摸腰间三个布袋,毒粉、药丸都在,蜜饯罐空得能当锣敲。他把罐子往怀里一塞,拖着步子跟出去。
审讯帐设在主营东侧,原是个存粮的棚子,临时搭了木桌长凳,四角点了油灯。敌军将领五花大绑跪在中间,盔甲歪斜,脸上有道血痕,眼神却硬得很,抬头盯着凤昭,一声不吭。
萧无咎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找椅子。见角落有张矮凳,立马一屁股坐下,腿一翘,差点把破鞋甩飞出去。他顺势瘫下去,仰头看着棚顶漏光的缝隙,喃喃道:“我说女帝大人,打赢一场仗非得审人?多扫兴。”
凤昭没理他,走到桌前坐下,指尖轻叩桌面两下。亲卫立刻抬进来一具尸兵,往地上一放,那家伙还在呼噜震天,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一摊。
“认得这个吗?”她问。
俘虏眼皮微动,嘴抿成一条线。
“你们用这种东西攻城略地,以为我们拿它没办法?”凤昭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现在,它睡得比你儿子还踏实。”
“我没有儿子。”俘虏冷笑。
“那你总该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炼出来的吧?”萧无咎突然插话,懒洋洋地从布袋里掏出一张皱纸,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个打呼的小人,头顶冒泡,写着“放屁也有效”。
他指着图说:“我这药叫猪眠散,专治不听话的死人。你们大人费劲巴力炼这么多,结果呢?一熏就倒,连放屁都排成队。”
俘虏脸色变了变。
凤昭翻开一份密信,推到桌边:“昨夜缴获的。上面写着‘龙脉引气’‘九坛祭血’,还有‘三日内通渠’。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俘虏低头不语。
萧无咎打了个哈欠,顺手把纸叠好塞回怀里,又摸出空蜜饯罐磕了磕,最后一粒糖壳蹦出来,他捡起含住,一边嚼一边说:“哎哟累死了……你们大人是不是老爱敲茶杯?指甲刮得我耳朵疼。”
帐内忽然一静。
俘虏猛地抬头,瞪着他。
萧无咎歪头一笑:“怎么?我说错啦?还是说……他最近特别喜欢用右手小指敲杯子?听说那根指头戴了个翡翠扳指,里头藏针,扎谁谁倒霉。”
俘虏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额角沁出了汗。
凤昭目光一凝,顺势追问:“你们在准备什么?炼化龙脉?控制山川?让全境百姓变成行尸走肉?”
“不是行尸走肉。”俘虏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是……活脉之躯。以万人精血为引,打通地底九脉,接通主龙脊。一旦成功,山崩听令,江河改道,南境所有将士,都会在梦中醒来就成了他的兵。”
萧无咎眨了眨眼:“听着挺厉害,就是太费人。你们杀了多少人?童男童女?病弱老人?还是干脆把整村人都炖了当药引?”
“七村,三千六百二十一口。”俘虏低声道,“每夜子时取心头血,汇入锁龙渠。三日后,脉气贯通,大军未动,南境已陷。”
萧无咎啧了一声:“怪不得豆饼发霉,原来是拿血养霉菌。这招损得连阎王都得躲着走。”
凤昭站起身,走到俘虏面前:“你们已经开始行动了?地点在哪?”
“北山脚下,旧驿道尽头。”俘虏垂下头,“有一处塌陷的地宫,原是前朝镇碑所在。现在……已经被改造成炼脉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