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鹞的影子刚从旗杆顶上掠下,萧无咎就把嘴里的纸条渣子咽了下去,咂了咂舌:“甜腥带土味,果然是养蛊的老路数。”他歪在矮凳上,两条腿还搭着木箱,脚趾头从破草鞋洞里露出来晃了晃,“那老东西怕是以为,咱们听不见井底虫叫就算完事了。”
凤昭已经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远处山影。营地静得反常,连马都没嘶一声。
“他要靠声波引动阵法反扑,咱们就得跑得比声音快。”萧无咎一骨碌翻下来,蹲在地上翻自己的药袋,掏出炭灰、半块发黏的蜜饯,又往掌心啐了口唾沫,搅成一团黑乎乎的浆糊,“寻常马腿再长也越不了断崖,得加点劲儿。”
“你又要干什么?”凤昭回头。
“逃命啊。”他抬头,眼角泪痣一跳,“不然等他把音蛊吹响,咱们全得变提线木偶,你当女帝我当太监,多不划算。”
她没接话,只盯着他用小刀割下一截粗麻布,拿树枝蘸着那团浆糊,在布上歪歪扭扭画了个像是蝌蚪打结的符号。画到一半,指尖一咬,血珠冒出来,点了符头一下。
“哎哟累死啦。”他甩着手,把符纸贴在旁边一匹马屁股上,“这可是耗损元气的活,三碗蜜水得翻倍。”
凤昭皱眉:“就这?一张破布贴马屁股能管用?”
“你不信拉倒。”他继续贴第二张,边贴边嘟囔,“去年我给野猪画符,它都能跳河躲狼群。这可是军马,底子好,说不定还能飞两下。”
她还想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极细的嗡鸣,像是风吹过裂开的陶罐。两人同时顿住。
萧无咎把最后一张符拍在马臀上,拍拍手站起来:“走吧,再不走,连贴符的机会都没了。”
队伍迅速整装出发,五匹战马驮着两人并几名斥候轻装简行,沿旧驿道向南折返。夜风贴地刮,林子里连鸟都不叫。行至半途,前方山路猛地一震,轰隆声起,一块巨石从坡上滚落,砸在道中央,尘土扬了半空。
“有人劫道!”前头士兵低喝。
话音未落,两侧林中窜出七八条黑影,手持弯刀直扑而来。箭矢擦着马耳飞过,钉进树干时还在颤。
“绕路!”凤昭拔剑,策马欲斜穿林间小径。
可另一侧山坡也在塌陷,碎石滚滚而下,封死了退路。前后夹击,唯一出路是一道坍塌只剩半截的石墙,高近三丈,爬都爬不上去。
领头战马受惊人立而起,萧无咎被掀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腰哼唧:“要死了要死了,这马比我还不耐摔。”
追兵已冲到二十步内,火把映出刀光。
他顺手一巴掌拍在身边那匹马屁股上,正好打在符纸位置。
啪的一声轻响,那符纸竟泛出一层暗红光晕,转瞬即逝。
马突然昂首长嘶,后腿肌肉绷紧如弓,猛然发力——腾空跃起,四蹄竟在虚空中踏出几道残影,像踩着看不见的台阶,一口气攀上断墙顶端,稳稳落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它真飞了?”有士兵喃喃。
第二匹马紧接着跃起,第三匹、第四匹,一匹接一匹,全都蹬地腾空,越过断墙,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十遍。
凤昭最后一个冲到墙根,猛抽马鞭,那畜生仰头一声嘶鸣,后腿暴蹬,竟也腾空而起,四蹄凌虚几步,稳稳落在墙头。
她勒马回望,只见最后那匹马刚落地,身后山体轰然塌陷,烟尘冲天而起,追兵尽数被埋在乱石之下。
林中死寂。
几匹马落地后低头啃起草来,尾巴甩了甩,仿佛刚才跳的不是三丈断崖,而是跨了个小土包。
萧无咎还坐在地上,一手揉腰,一手举着空蜜饯罐,嘴里念叨:“元气大伤……这趟工钱不得翻五倍?”
凤昭骑在马上,俯视着他,银铃在腕间轻轻一晃:“你早算到了?”
“哪能。”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就试一试。反正贴都贴了,不拍白不拍。”
她没笑,但眼角微微松了。
远处林中,一名黑衣人趴在灌木后,死死盯着那排跃墙而去的战马,手指发抖:“禀……禀大人,他们……飞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