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眼角那颗泪痣随着怒意一跳一跳,发梢扬起,身形未停,速度越来越快,脚下一蹬,跃上洼地边缘的斜坡,距凤昭只剩十丈。
凤昭听见声音,抬头一看,见他正冲过来,满身狼狈却气势惊人,顿时心头一松,可随即又紧——他来了,可敌人更多。
她咬牙撑起,还想迎上,却被他厉声喝住:“别动!站那儿!当块石头!”
她愣住,握剑的手顿在半空。
他冲势不减,沿途冥兵纷纷扑来,他不再留手,双掌连推,掌风如浪,所过之处,黑甲崩裂,尸身炸成黑灰。焦土被掀开一层,露出底下暗红的地脉裂痕。
“你欠我三碗蜜水还没给!”他边冲边吼,声音里带着火气,“谁准你在这儿流血的?!”
十丈、八丈、五丈……
他离她越来越近,身后留下一条清出的通道,灰烬纷飞,如雨落下。
凤昭看着他冲来的身影,忽然觉得胸口一热,不是伤,不是累,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干涩,只挤出两个字:“小心。”
他没应,只将右手探入腰间布袋,抓出一把粉末——不是毒粉,也不是药丸,而是昨夜蒸粽剩下的雄黄灰混合七星草渣,本是用来撒灶台驱虫的边角料。
他掌心一搓,粉末扬起,在晨光中泛出淡淡金芒。
“赵无命!”他怒目圆睁,掌风横扫,灰粉如刀,割裂阴雾,“你给我听着——今天谁碰她一下,我让你下半辈子只能泡酒里活着!”
他纵身跃下洼地,落地时一脚踩碎冥兵头颅,另一脚顺势旋踢,将袭向凤昭后背的长戟踢飞出去。他挡在她身前,背对着她,双手张开,像护崽的野狗,又像赖账不成反要打人的泼皮。
“滚。”他低声道,嗓音沙哑,“都给我滚远点。”
冥兵迟疑了一瞬。
然后,更多自黑雾中涌出,层层叠叠,如潮水般压来。
凤昭撑着剑,慢慢站起,左手按住腰侧伤口,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焦土上烫出一个个小洞。她看着他背影——清瘦,破衣烂衫,草鞋掉了一只,发梢沾着草屑,可站得笔直,像根插进地里的钉子。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抖,“你不是说累了吗?”
他肩膀一耸,头也不回:“是累啊。可更累的是,回头发现你被人砍死了,还得给你收尸。”
“那你就该躲远点。”
“躲?”他嗤笑一声,“躲了谁给你缝鞋垫?谁给你讨蜜水?谁陪你在这儿吃灰?”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手上沾着黑灰和血,不知是谁的。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右脚往前一踏,踩进焦土裂痕中。
地面微微一震。
他没再说话,只是站得更稳了些,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涌来的黑影。
凤昭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整天喊着“要死了”“累死啦”,可每次她真要倒下的时候,他总是在那儿。
而且,从来不是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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