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在焦土上，炊烟还从伙房那边袅袅升起，新一批粽子刚掀锅盖，热气混着药味往人鼻子里钻。萧无咎靠在烧塌的木桩边，嘴含蜜饯，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皮半垂，像是随时能睡过去。他脚上那只草鞋早散了架，脚趾头露在外头，沾着黑灰和碎石子，踩哪儿都硌得慌，可他懒得动。
凤昭站在他斜后方三尺，月白锦袍没沾半点尘，手腕上的银铃静静垂着，一声不响。她望着远处那片黑雾，眉头微锁。阴气被青烟逼退三丈，冥兵残影在雾墙边缘缓缓蠕动，动作僵硬，却始终不散。
“他们没走。”她低声说。
“谁？”萧无咎含糊地应了句，把蜜饯核儿咬得咔咔响。
“那些东西。”她抬手一指，“还在等。”
“等啥？”他吐出个核儿，正中前方一块焦石，炸出一小团灰，“等咱们打个饱嗝，喷完最后一口阳气？”
她没笑，只道：“赵无命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老苍蝇？”他翻了个白眼，“不是说好中午阳气最盛才动手？他连时辰都算不准了？活得也太没规矩了。”
话音未落，风忽然变了。
原本缓慢收缩的黑雾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撕开，裂出一道口子。没有嘶吼，没有征兆，数十冥兵自裂缝跃出，落地无声，脚不扬尘，呈弧形包抄，直扑凤昭侧后方。
她察觉时已晚。
一道极细的黑线自雾中射出，快得看不见轨迹，缠上她右脚踝。那线阴冷刺骨，一触即紧，内力瞬间被压住三成。她拔剑斩断，黑线断裂处竟如活蛇般缩回雾中，而四周冥兵已合围，剑光未起，长戟先至。
“啧。”萧无咎睁了一只眼。
凤昭旋身挥剑，金光乍现，劈倒两名冥兵，可更多涌上，步步紧逼。她左闪右挡，剑锋划过处，黑甲碎裂，尸身化灰，但敌人源源不断，且行动有律，不像先前那般呆滞——这是被人控着打的。
洼地中央地势低陷，她被逼入其中，四面高坡围拢，冥兵居高临下，长戟齐指。她背靠焦石，呼吸略重，左臂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渗出血丝。银铃仍无声，腕间经脉被阴气封锁，震也震不响。
“喂。”萧无咎又睁一只眼，看着她一脚踏空，跌进坑底，被三柄长戟逼得单膝跪地，剑尖撑地才没倒下。
他慢吞吞把嘴里那颗蜜饯咽下去，甜的吃完，剩下点苦渣子，舌根发涩。
“不是说好不动真格的吗……”他嘟囔，“这老匹夫，一点信用都不讲。”
他没动，手指在木桩上轻轻敲了两下，感知地面震颤。冥兵脚步沉重，但步伐错落有致，中间藏着一个节奏——那是有人在后头牵线，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雾里某个地方。
赵无命就在那儿，隔空出手，专挑她落单这一刻。
“你倒是会挑时候。”萧无咎低声骂，“我正想补个觉，你偏来闹事。”
他看着凤昭再次挥剑，金光比刚才暗了几分，肩头微晃，显然是体力耗损。一名冥兵趁机突刺，她侧身避让，腰侧擦过戟尖，布料撕裂，皮肉绽开一道血口。她闷哼一声，反手削断对方脖颈，可动作已慢了半拍。
“再这么下去，她就得躺在这儿吃灰了。”他叹气。
然后，他动了。
不是跳，不是冲，而是猛地将口中最后一口蜜饯核儿吐出——力道极狠，核儿如弹丸飞射，正中最近一名冥兵眉心，咔嚓一声，头骨裂开，黑雾自七窍喷出，尸体倒地。
这一下，全场静了半息。
紧接着，他腾身而起，草鞋踩碎脚下焦石，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洼地。途中两侧冥兵欲拦，他掌风一荡，不带毒粉，不施药雾，仅凭气劲震荡，便将左右六名冥兵掀飞出去，砸进黑雾之中。
“老匹夫！”他怒吼，声音炸得空气发颤，连远处伙房的锅盖都被震得跳了一下，“敢动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