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青石镇就醒了。
陆晨是被灰太狼叫醒的——准确地说，是被他念叨醒的。
“醒醒醒醒！今天什么日子你知道吗？觉醒仪式！你十六年来最重要的一天！我昨晚琢磨了一宿，给你列了个清单——首先心态要稳，其次眼神要定，再然后……”
陆晨闭着眼，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
喜羊羊的声音幽幽响起：“你让他再睡会儿，天才刚亮。”
“天亮怎么了？天亮就得起！我以前搞发明，哪次不是天不亮就起来准备材料？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你那些发明，十次有八次是失败的。”
“那说明我准备得还不够充分！失败是成功的垫脚石，多摔几次才能站得稳。”
陆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睁开眼。
窗外确实刚蒙蒙亮，远处的荒原还笼罩在晨雾里。他翻身坐起，揉了揉脸。
“行，起就起。”
灰太狼立刻得意起来：“这才对嘛！”
陆晨穿好衣服推开门，院子里，父亲已经在收拾打铁的家什。见儿子出来，陆大河顿了顿，难得主动开口：“起了？”
“嗯。”
“今天……”
“我知道。”陆晨笑了笑，“爹，您不用送，我自己去就行。”
陆大河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收拾东西。
陆晨去灶间打水洗脸。母亲已经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煮着热粥，案板上摆着两个煮鸡蛋。
“吃了再去。”林氏头也不回，“鸡蛋得吃完，讨个彩头。”
“娘，就两个鸡蛋能讨什么彩头？”
“双喜临门。”
陆晨哭笑不得，还是老老实实坐下把鸡蛋吃了。
临走时，林氏忽然叫住他。
“陆晨。”
“嗯？”
林氏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陆晨点点头，转身出门。
身后，母亲站在灶间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觉醒仪式在镇中心的广场举行。
青石镇不大，但今年适龄觉醒的孩子有十七个。广场上已经搭起一个简易的木台，台上放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头——御兽石。据说这块石头是从郡城请来的，能检测出少年们的御兽资质。
台下围满了人。孩子们的父母、亲戚，还有来看热闹的镇民，把广场挤得满满当当。
陆晨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安静地等。
“紧张吗？”喜羊羊问。
“还好。”
“骗人。”灰太狼拆台，“你心跳比平时快。”
“……”
“紧张就紧张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灰太狼语气轻松，“我第一次搞大发明的时候，手抖得零件都拿不住。后来我就想明白了——紧张说明你在意，在意才会认真准备，认真准备了，就算不成也不亏。”
“那你后来那些发明成了吗？”
“大部分没成。”灰太狼理直气壮，“但那是技术问题，不是心态问题。”
喜羊羊轻轻“嗯”了一声：“这话倒是不错。紧张归紧张，别被紧张牵着走就行。”
陆晨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人群忽然一阵骚动。陆晨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走上木台。是镇长周伯康，在青石镇算是有头有面人物。
“安静，都安静。”周镇长抬了抬手，等人群静下来，才清了清嗓子，“又到了一年一度的觉醒仪式。今年咱们镇有十七个孩子参加，是好是坏，全看今天。规矩大家都懂——一个一个上台，手按御兽石，全力催动灵魂之力。石头亮，就是有资质；不亮，就……”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不亮，就和御兽师无缘了。
周镇长往旁边让了让：“好了，开始吧。按顺序来，第一个——周磊。”
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从人群里走出来，是镇长的侄子。他上台，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御兽石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御兽石亮起了微弱的黄光。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周磊自己也愣了愣，随即咧嘴笑起来，使劲挥了挥拳头。
“好！”周镇长脸上有光，“下一个——”
仪式继续进行。
第二个，亮。
第三个，不亮。那孩子当场红了眼眶，被父母默默领走。
第四个，亮。
第五个，不亮。
第六个，不亮。
……
陆晨静静地看着，心里默默数着。十七个人，他排在第十五。
灰太狼忍不住嘀咕：“这御兽石看着也不怎么靠谱嘛，万一只是接触不良呢？回头我得研究研究它的原理——”
“别闹。”喜羊羊轻声制止。
陆晨没吭声，只是盯着那块黑色的石头。
第十一个，不亮。
第十二个，亮。
第十三个，不亮。
第十四个——
“陆晨。”
周镇长念到了他的名字。
陆晨走上木台。
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
“陆大河的儿子？”
“就那个铁匠家的。”
“他爹妈都不是御兽师，估计悬。”
“那也不一定，隔壁张家小子他爹也不是，刚才不也亮了？”
“那是运气好，哪有那么多运气。”
陆晨充耳不闻，站到御兽石前。
石头比他想象的要凉，隔着几步远都能感觉到那股沉沉的寒意。
“手放上去，全力催动灵魂之力。”周镇长例行公事地说。
陆晨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把手按上去。
凉的。
像按在一块冰上。
他闭上眼睛，试着催动喜羊羊说的那种“灵魂之力”。他其实不太确定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试着让自己“沉下去”，像每次和喜羊羊、灰太狼在心里说话时那样。
一秒。
没有反应。
两秒。
还是没反应。
三秒。
人群里已经开始有人叹气。
“果然不行。”
“铁匠家的孩子嘛，正常。”
“下来吧，别耽误时间。”
陆晨没动。
他的手还按在石头上。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往外走——不是被抽走，而是主动地、慢慢地流向那块石头。
然后，他听见灰太狼的声音。
不是在心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