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的视线没有丝毫偏移，只是用余光将那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是李妍的那个助理，或者说，摄像师。
刚才混乱中，他一直躲在女人身后，没什么存在感，没想到胆子倒是不小，还敢留下来。
偷拍么？无所谓。
只要不发出声音，不影响到别人，不惊扰到萌萌，他可以当这人是一团空气。
林轩缓缓收回目光，将怀里已经安稳下来的萌萌抱得更紧了些，转身走向吧台后的二楼楼梯。
他需要先将女儿安置好。
他的背影沉稳如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那名摄像师见林轩上了楼，紧绷的身体才略微放松。
他飞快地扒完碗里剩下的几口面，放下钱，便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周巡抬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对付自己的面。
在他看来，这不过又是一个被老板手艺折服，想拍下来发朋友圈的食客罢了，只是方式有些鬼祟。
几分钟后，林轩从楼上下来，步履轻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先是看了一眼萌萌刚才坐过的宝宝椅，确认没有汤汁洒在上面，才重新回到灶台后，继续他被打断的工作。
店内，又恢复了那份食客与食物之间的默契。
直到最后一碗阳春面售罄，客人们才意犹未尽地陆续起身结账。
李静是最后一个。
她走到吧台前，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但眼神里的疲惫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精心滋养后的松弛感。
“多少钱？”她问。
“二十八。”林轩报出价格。
李静从钱包里取出几张纸币，不是三张十元，而是五张崭新的一百元，轻轻放在吧台上。
“五百，不用找了，”她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刚刚弄脏了你的地方，算清洁费。”
林轩擦拭着灶台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李静，“面钱，二十八。”
李静没有动，显然，在她过往的人生经验里，钱能解决绝大多数问题，也能表达绝大多数善意。
林轩也不再多言。
他拉开钱箱，从中取出四百七十二元，不多不少，整整齐齐地码好，推到李静的手边。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那叠零钱与她那张百元大钞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墙的这边，是他的规矩。
李静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她深深地看了林轩一眼，似乎想从他那张过分年轻且平静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读到。
她默默地收回了钱，只留下三十元在吧台上。
“两块钱，不用找了。”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属于客人对店家的尊重。
林轩点了下头，收下了钱。
送走李静，周巡也站起身，将钱放在吧台，“老板，手艺是真没得说。以后，有事招呼一声。”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背影挺拔。
林轩知道，这句“有事招呼一声”的分量。
他将店里最后一点狼藉收拾干净，仔细地擦洗着每一只碗，每一双筷子。
当他端着一桶垃圾走到门口，准备拉下卷帘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扒在巷口的那个大垃圾桶上，奋力地向里翻找着什么。
正是之前那个偷拍的摄像师。
他显然是想找回被林轩扔掉的那个三脚架和补光灯。
毕竟一套专业的设备，价格不菲。
林-轩没有出声，只是单手拎着垃圾桶，走了过去。
摄像师翻得正起劲，冷不防身后响起一个平淡的声音。
“在找这个？”
他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回头，看见林轩手里正拎着那个银色的金属三脚架，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这是我的东西！还给我！”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抢。
林轩手腕一抬，轻易地避开了他。
“现在不是了，”林轩的语气像是在陈述天气，“你把它遗落在这里超过半小时，在我看来，它就是无主的废弃物。”
“你胡说！我明明……”
“十五分钟前，”林轩打断了他，“住在弄堂最里面的王婆婆路过，她是个拾荒的老人。我见她辛苦，就把这根‘废铁’和那个‘破灯’送给她了，让她拿去换两个馒头钱。”
摄像师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气得嘴唇都在发抖：“你……你凭什么处置我的财产！我告诉你，这可是好几千块的东西！你这是非法侵占！我要报警！”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作势就要拨号。
林-轩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