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却又充满威严的声音从摄像师背后传来。
“报吧,正好,我也有些情况想跟所里汇报一下。”
摄像师回头,只见刚刚离开的周巡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正斜靠在弄堂的墙壁上,手里还把玩着那本黑色的警官证。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八条,违反关于社会生活噪声污染防治的法律规定,制造噪声干扰他人正常生活的,处以警告。警告后不改正的,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
周巡的目光落在摄像师脸上,变得锐利起来,“另外,你们在非商业拍摄许可区域,违规使用高强度闪光设备,对未成年人造成惊吓和视觉损伤,并且未经允许,在私人经营场所内进行直播,严重扰乱公共秩序。这几条加起来,你觉得是你那几千块的设备重要,还是你老板的账号和你们的饭碗重要?”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摄像师的心口上。
他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煞白。
他只是个打工的,真要是把事情闹大,丢工作的肯定是他。
那个叫李妍的女人,绝对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身上。
冷汗,瞬间从他的额角滑落。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林轩,又看了一眼眼神不善的周巡,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狠狠地一跺脚,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弄堂。
周巡收起警官证,冲林轩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这才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轩将手里的三脚架,“哐当”一声,重新扔回了垃圾桶。
王婆婆自然是不存在的。
但他很清楚,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你得用他听得懂的逻辑,让他自己权衡利弊。
他拉下卷帘门,将整个世界关在外面。
店内,只剩下水槽里细微的水流声,和二楼传来的,女儿均匀的呼吸声。
这才是他想要的世界。
他慢条斯理地洗完最后一个碗,擦干手,准备上楼休息。
可就在他关掉吧台灯的一瞬间,透过卷帘门的缝隙,一束车灯的光芒突兀地扫了进来。
林轩的动作停住了。
这个时间点,福祥弄里除了晚归的住户,基本不会有车进来。
而且这道光,停住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
他走到门边,透过那道不足一指宽的缝隙,眯着眼向外望去。
只见弄堂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的金杯面包车,车没有熄火,在深夜里发出低沉的嗡鸣。
车窗贴着很深的膜,看不清里面。
但林轩能清晰地看到,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了一条缝,一支长焦镜头的反光,正从那道缝隙里,一下,又一下地闪烁着。
他们在拍照。
拍他的店。
林轩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像是那个网红的团队,他们的行事风格更张扬、更直接。
这辆面包车,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鬼祟。
他没有选择冲出去质问,那是莽夫的行为。
他只是默默地退回到吧台后面,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滑动着,找到了一个号码。
“福祥弄社区网格员-张姐”。
电话很快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带着睡意的声音。
“喂?哪位啊?”
“张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林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十分清晰,“我是福祥弄11号‘林记饭馆’的老板,我叫林轩。我实名举报,现在弄堂口,有一辆黑色的无牌面包车,长时间违规停留,车里的人形迹可疑,一直在对我们这片历史保护建筑区域进行拍照,我怀疑他们是在踩点。”
“历史保护建筑”、“违规停留”、“疑似踩点”,每一个词都精准地踩在了社区工作的G点上。
电话那头的张姐,睡意瞬间全无。
“好的!林师傅你别怕,我们马上联系街道和派出所的夜间巡逻队过去看看!”
挂断电话,林轩再次走到门边,静静地向外看去。
不到三分钟,那辆面包车的引擎发出一声轰鸣,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便仓皇地调转车头,一头扎进了夜色深处,消失不见。
林轩看着空荡荡的弄堂口,眼神深邃。
苍蝇赶走了一波,又来一波。
想要安安静静地做饭、带娃,似乎比想象中要难一些。
他转身,看着这间被自己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小店。
灯光温暖,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食物香气,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
可这种安宁,太脆弱了。
林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墙上那块写着规矩的小黑板上。
或许,这里的规矩,还应该再多加一条。
一条能让所有踏入这里的人,都从心底里敬畏这份宁静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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