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七月流火。
老旧的青石巷弄里,湿热的空气仿佛凝固的胶水,黏在人身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林轩,签了它,我们两清。”
冰冷的声音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刺破了这窒息的沉闷。
女人叫陈曼,妆容精致,一身裁剪得体的名牌套裙,与这间不足十平米、墙皮剥落的出租屋格格不入。
她纤长的手指间夹着一份离婚协议,毫不留情地甩在油腻的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响。
桌边的男人,林轩,眼眶赤红,布满血丝,他死死盯着陈曼,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就因为那个男人开的是奔驰?”
“不然呢?”陈曼嗤笑一声,眼神里的鄙夷和厌恶毫不掩饰,“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个月挣那三千块死工资,连给女儿买罐好奶粉都得犹豫半天。我陈曼不想跟着你窝在这种老鼠洞里过一辈子!”
她说完,转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抓出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那是家里仅剩的现金,也是准备给女儿买奶粉的救命钱。
“哇……哇啊……”
婴儿床里,一个瘦小的身影翻了个身,发出了虚弱而急切的啼哭。
那是一岁的女儿萌萌,许是饿了,小脸蜡黄,哭声都带着几分有气无力。
陈曼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哭声不是来自她的亲生骨肉,而是一只烦人的苍蝇。
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陈曼!”林轩猛地站起,双拳紧握,“萌萌是你的女儿!”
女人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一个拖油瓶而已。那一百万分手费,就当是我买断了和你们父女俩的关系。”
话音未落,巷弄外传来一声刺耳的汽车鸣笛。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在狭窄的巷口显得格外突兀。
车窗摇下,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冲她招了招手。
陈曼的脸上瞬间绽放出谄媚的笑容,快步走了出去,钻进副驾。
引擎轰鸣,绝尘而去,只留下一股呛人的尾气和林轩那颗沉入冰窖的心。
剧烈的刺痛猛然贯穿了林ar轩的脑海,仿佛有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
“轩儿,记住了,我们林家乃御厨世家,传至你已是第九代。水陆八珍,满汉全席,皆为我等掌中之物。一道菜的魂,不在食材之贵贱,而在厨者之心。”
“这道‘开水白菜’,看似清汤寡水,实则需用老母鸡、云腿、干贝、排骨吊足十二个时辰,汤清如水,味浓至醇,方为大成。”
“刀工,乃厨者之根。土豆丝需切得入水即沉,穿针引线。葱花,则要薄如蝉翼,撒于汤上,借热力而香气自发……”
无数关于烹饪的记忆,从选材、刀工、火候到摆盘,深深刻入了他的灵魂。
他,林轩,华夏御厨世家的唯一传人,竟在一场意外中,魂穿到了这个同样名为林轩的落魄男人身上。
“哇……爸爸……饿……”
女儿细若蚊蝇的哭喊声将林轩从记忆的漩涡中拉回。
他猛然惊醒,冲到婴儿床边,抱起骨瘦如柴的女儿。
萌萌的小脸贴在他的胸口,小手无力地抓着他的衣襟,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
林轩心中一痛,转身冲向桌子,抓起奶粉罐。
空的。
罐底被刮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粉末都不剩。
陈曼不仅带走了最后的现金,更是断了女儿最后的口粮!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无力感席卷而来。
前世的他,是站在华夏美食金字塔顶端的御厨传人,何曾如此狼狈过?
可现在,他连让女儿吃饱都做不到!
“砰砰砰!”
破旧的木门被敲得震天响,一个粗大的嗓门吼道:“林轩,开门!别给我装死!半个月的房租到底交不交?”
门被蛮横地推开,一个身材臃肿、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叉着腰站在门口,正是房东王婶。
她扫了一眼屋内的狼藉和林轩怀里啼哭的萌萌,三角眼里满是鄙夷。
“哟,老婆跟人跑了?我就说你这窝囊废留不住人。房租呢?再交不出来,今天就带着你这赔钱货给我滚出去!”
林轩眼神一凛,前世身为御厨的傲骨让他无法低头求饶。
他抱着萌萌,一言不发,径直走出了房门,拐进了弄堂尽头的公用厨房。
厨房里油烟厚重,光线昏暗,几户人家的锅碗瓢盆堆得杂乱无章。
王婶跟在后面,冷笑着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林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厨房。
他的嗅觉和视觉,经过前世千锤百炼,早已远超常人。
很快,他在一个布满污渍的角落里,找到了目标——一个豁了口的瓷碗,里面装着一碗已经发干发硬的隔夜剩米饭。
旁边,一个塑料袋里还有两个最便宜的散装鸡蛋。
这就是全部的食材。
王婶撇了撇嘴:“怎么?想做饭?就这点东西,能喂猪就不错了。”
林ar轩置若罔闻。
他走到锈迹斑斑的水槽边,拿起一块同样锈迹斑斑的磨刀石,又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刀刃上满是缺口的破菜刀。
“嗤啦……嗤啦……”
刺耳的摩擦声在狭小的厨房里响起。
林轩的手腕稳定得如同磐石,菜刀在他手中以一个奇异而高效的角度在磨刀石上飞速来回。
不过短短十几秒,那把破旧的菜刀仿佛脱胎换骨,缺口消失,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抹森然的寒光。
王婶的讥笑僵在了脸上,她活了五十多年,从未见过有人能这样磨刀。
林轩没有理会她的惊愕,从角落里找到一截被别人丢弃不要、微微发蔫的小葱。
刀光闪烁,只听见一阵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笃笃”声。
眨眼间,那截小葱就变成了一堆薄如蝉翼、均匀剔透的翠绿葱花。
这一手鬼斧神工般的刀工,让王婶彻底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