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凌晨三点的江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沉睡在霓虹的余光里。
林轩用一条柔软的旧床单,将熟睡的萌萌稳稳地固定在自己宽厚的背上。
小家伙砸吧了一下嘴,似乎在梦里也闻到了奶香,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父亲的体温,睡得格外香甜。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弄堂深处的阴影。
城南的“鸡鸣菜市场”是这座城市心脏最早搏动的地方。
凌晨三点,这里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芬芳、水产的腥气和各种蔬菜独有的清香,构成了一曲属于劳动者的交响乐。
林轩穿梭在拥挤的摊位间,目光锐利如鹰。
他背上的萌萌仿佛一个特殊的通行证,让那些满身力气的搬运工都会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道。
“老板,这猪肉怎么卖?”他停在一个肉铺前,指着案板上白花花的猪肉。
“冻品,便宜,十五一斤。”老板头也不抬地挥着砍刀。
林轩只看了一眼那肉质上细密的冰晶和解冻后渗出的血水,便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他需要的,是能熬出灵魂的食材。
他径直走到市场最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摊,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农,面前只摆着一小撮蔫巴巴的红葱头和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猪板油。
“老伯,这葱头是本地的?”
老农抬起眼,打量了一下林轩:“后山旱地里自己种的,不打药,就是个头小,卖相不好。”
林轩却眼前一亮。
他拿起一个葱头,凑到鼻尖轻嗅。
一股辛辣中带着丝丝回甘的独特气息钻入鼻腔。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只有在特定沙质土壤和充足日照下长成的红葱头,才能在热油的逼迫下,释放出最醇厚、最霸道的香气。
“这猪油呢?”
“乡下亲戚自己养的黑猪,这块是最好的网油,就剩这么点了。”
林轩伸手在那块猪板油上轻轻一按,感受着那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触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能炼出清澈如水、凝结如玉的顶级猪油的极品。
“都要了。”他没有还价,干脆利落地付了钱。
在无数摊主诧异的目光中,这个背着孩子的年轻男人,拒绝了所有看着光鲜亮丽的食材,只带走了两样最不起眼的“边角料”,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回到弄堂,公共厨房里还残留着昨夜蛋炒饭的余香。
林轩将萌萌小心翼翼地放在临时铺好的小床上,盖好毯子,这才开始了他真正的“炼金术”。
他将黑猪板油切成均匀的小块,冷水下锅,不加一滴油,只用最小的火,慢慢地“熬”。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的过程,火大了,油渣会焦,猪油会带上苦味;火小了,油脂无法被完全逼出,香气便不够纯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厨房里开始弥漫起一股原始而浓郁的肉香。
白色的猪油块在锅中慢慢融化、收缩,最终化为金黄酥脆的油渣,而锅中则是满满一锅清澈透亮、香气四溢的液体黄金。
他将猪油沥出,待其稍稍降温,再将切好的红葱头片投入其中。
“刺啦——”
一声悦耳的轻响,仿佛是美味交响乐的序章。
红葱头片在温热的猪油中慢慢舒展,水分被一点点地蒸发,香气被一丝丝地萃取。
林轩手持锅铲,以一种恒定的、韵律般的节奏轻轻搅动,他的眼神专注得如同正在雕琢一件绝世珍宝。
葱片的颜色从乳白到淡黄,再到金黄,最后定格在一种完美的焦糖色。
就在它即将变黑的前一刹那,林轩手腕一抖,将所有葱油瞬间倒入早已备好的瓷碗中。
大功告成。
这一碗“猪油葱香”,便是那碗御制阳春面的灵魂所在。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给老旧的弄堂镀上一层金边时,林轩用一块捡来的木板,以木炭写下了歪歪扭扭的几个字,立在了门口。
“林记饭馆”
“今日限定:阳春面,五十元一碗。”
“限量五十份,售完即止。”
早起的街坊们睡眼惺忪地走出家门,看到这块简陋到可笑的招牌,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我没看错吧?一碗阳春面卖五十?他昨天赚钱赚疯了?”
“就是!清汤寡水的面条,连个鸡蛋和肉丝都没有,凭什么卖五十?”
“蛋炒饭那是运气好,蒙对了一次。这小子真把自己当大厨了!”
讥讽和嘲笑声此起彼伏,但林轩充耳不闻。
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守着灶台上一大锅正用文火吊着的高汤,偶尔伸手探一下背上萌萌的额头,动作轻柔。
就在这时,一道与这破败弄堂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口。
苏沐雪今天的心情很糟。
作为江城最炙手可热的美食评论家,她开着自己的保时捷718,跑遍了半个城市,也没能找到一篇能让她满意的“古早味”选题。
那些所谓的网红老店,不是过度商业化,就是用了半成品的料理包,味道千篇一律,毫无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