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这里的每一秒，都是一种凌迟。
他不敢再看林轩，也不敢再看严老，冲着陈曼使了个眼色，就想脚底抹油，偷偷溜走。
他刚一转身，一个穿着黑色练功服的精壮青年便如鬼魅般横在了他的面前，面无表情，却如一堵墙。
是严老的随从，小周。
“赵先生，这么急着走干什么？”严老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份求才时的和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你不是要点最贵的菜吗？怎么，现在付不起钱了？”
“我……”赵强被噎得满脸通红，色厉内荏地吼道，“老子有的是钱！你他妈别多管闲事！”
严老冷哼一声，浑浊的双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屑地撇了撇嘴：“钱？就凭你身上这件仿冒‘杰尼亚’的西装？线头都开到腋下了。还是凭你承包的城南那个‘滨江一号’的楼盘？我听说，因为偷工减料，主体结构出了严重质量问题，这两天市里的质监组就要下去查封了吧？”
如果说五百万年薪是炸弹，那这几句话，就是精准制导的导弹，直接命中了赵强的死穴。
赵强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没了，惊恐地看着严老，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是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这个老头子怎么会知道？！
他哪里知道，严振华这种级别的人物，人脉早已遍布各行各业，想知道一个地方小老板的底细，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此时，一直安静看着的秦若雪，忽然有了动作。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冲着林轩露出了一个真诚而歉意的微笑：“林师傅，今天打扰了。这碗汤，是我这三年来，吃过最舒心的一餐。谢谢你。”
说着，她走到萌萌身边，自然而然地俯下身，用一种充满母性光辉的温柔声音问道：“小宝贝，阿姨可以抱抱你，跟你拍张照片吗？”
萌萌不怕生，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像画里走出来的阿姨，眨了眨大眼睛，奶声奶气地伸出了小手。
秦若雪小心翼翼地将萌萌抱了起来，拿出手机，在柳梦璃的帮助下，拍了一张亲密的合影。
照片里，她笑得灿烂夺目，怀里的萌萌则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天使。
拍完照，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编辑了一条微博，配上这张照片，点击了发送。
“在一条不知名的小巷里，邂逅了真正的匠心，和最治愈的天使。美食，果然是世间最好的慰藉。”
千万粉丝的顶级明星微博，瞬间引爆。
而陈曼，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光芒，看着秦若雪那张她只能在电视上仰望的脸，正亲昵地抱着本该属于她的女儿……她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会赚钱的丈夫，一个潜力无限的未来，更失去了那个她梦寐以求，却连门都摸不到的上流社会，唯一的敲门砖。
财富、地位、荣耀……所有的一切，都曾离她那么近。
而她，亲手将这一切，推开了。
“啊——！”
一声尖利到变调的嘶吼，从陈曼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双眼赤红，像一头失控的疯兽，猛地朝着林轩扑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胳膊。
“林轩！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林轩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自己时，身体如一片落叶般，轻描淡写地向旁侧滑了半步，便让她扑了个空。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份早已被揉皱的抚养权变更协议。
在陈曼绝望的注视下，他两手发力。
“刺啦——！”
清脆的纸张撕裂声，在死寂的饭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份承载着贪婪与背叛的协议，被他撕成了无数纷飞的碎片，洋洋洒洒地落在地上，落在陈曼的脚边，如同为她这场惨败的闹剧，献上的最后一场纸雪。
做完这一切，林轩的目光不经意地一瞥，却发现严老的视线，不知何时起，已经不在那碗清水，也不在他身上了。
那位餐饮界的泰斗，正死死地盯着他系在腰间的、那块洗得有些发白的围裙上。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别在围裙一角，那枚毫不起眼的铜质徽章。
那眼神，不再是欣赏，也不再是惋惜，而是一种……一种混杂着极致狂热、敬畏、与刻骨铭心般怀念的复杂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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